反反複複讀了幾次“《懸崖上的野餐》為何恐怖(女性主義視點)?”這篇影評,幾乎是認同裡面的所有觀點與闡述,這位作者也用非常具有邏輯性的論證解釋了我觀影時産生的一些困惑。比起神秘、宗教、虛實等角度,以女性主義出發似乎能夠更全面地解讀影片中我比較在意的、或說導演或許比較想着重呈現的東西,比如男權社會的束縛與壓迫;年輕女性帶領的“叛逃”、反抗與質疑;具有女子氣概的男性;被男權社會賦權的女性以及同性之愛。(之前并不知道這位導演其他的作品,後來才知道他之後還執導了《死亡詩社》,回過頭來看這部在同性關系的描述上已經有那種朦胧哀愁的神韻。)感覺上述的這篇影評已經寫得非常詳實,僅作一點點補充來記錄對這部電影的喜愛。

比較在意的是影片中出現的三種動物:鳥、蜥蜴與天鵝,印象中這三種動物是以三個不同的視角和拍攝角度呈現的。成群結隊的鳥是以Miranda和出逃的女孩們的視角的一個仰拍鏡頭,似乎象征着女孩們對校外生活、對自由無束的一種向往,但是鏡頭模糊搖晃,有一種很強烈的眩暈感,很像久居樊籠再回到自然的那種身體和靈魂微微錯位的感覺,也可能想體現一種渴望但無措迷茫的狀态。

第二個出現的動物是蜥蜴(或者是什麼爬行動物,不太認識隻能稱其為蜥蜴),它沒有出現在任何人眼中,導演也是以一個類似于平視的鏡頭來呈現其與女孩們的關系。她們以舒服的姿勢躺在岩石上小憩,蜥蜴就從身邊爬過,畫面靜谧和諧,沒有任何危險的信号。蜥蜴可能象征的是原始與本性,即當時脫下鞋襪的女孩們對自然風光有一種天然的親近與信任,脫離了規則的禁锢後,她們可以像動物一樣無拘無束地随意探索或休憩。同時蜥蜴也能适應極端環境(加之之前有岩石上草木枯黃的鏡頭),此處也可能象征着一種韌性、執着,甚至是四兩撥千斤的感覺,這裡與之後幾位下落不明的女孩讓整個學院陷入難以平息的風波似乎也有對應。

最後是以俯拍鏡頭呈現的、Michael眼中的天鵝,與大多數電影異曲同工,這裡的天鵝也象征着(尤其是在男性視角下的)純潔無瑕,甚至是無辜脆弱,正如他們眼中那些失蹤的女孩。

除此之外,在四位女孩脫離群體進入神秘的岩石群之前,好像年長者不止一次作出“懸崖上有毒蛇出沒”的警示。這個存在于他們話語中的動物,不僅是對危險的恐吓,可能也象征着一種隐秘的誘惑。也許正是這種誘惑使女孩們跟随本性、解放自我,無意識地突破權力的邊界。

印象最深的鏡頭應該是最一開始Miranda對Sara說“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和我一起回家”那一段。當時是一個特别巧妙的“鏡子嵌套”,離鏡頭較遠的背景中二人同時出現在一個較大的紅木梳妝鏡裡,但一正一背,且被前方較小的立式圓鏡的背面隔開,尤其那個背面顔色格外漆黑深重,在柔和的畫面裡格格不入,似乎早就昭示兩人懸殊的身份以及永隔的命運。離鏡頭較近的小圓鏡映出Miranda先是期待後是沉思的面容,這一段全程Miranda沒有任何“現實”的鏡頭,她的臉始終由鏡子倒映,好像神話中隻存在于法寶裡的、為人們帶來啟示的天使,這似乎可以衍生出兩種解讀,一是她與Sara注定要分别,二是她本身就不存在或并不存在于當下這個世界,全程隻是Sara因孤獨無依而産生的一廂情願的妄想。

不管怎麼說真的很喜歡這部電影,像一場冰凍的幻夢,漂亮的霜花下面是一望無底的秘密。才發現是1975年的電影,這一年好電影真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