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些豆瓣分析,說兩句吧。為了看一戰再戰,我是花了6塊錢在平台上看的正版,一般看美劇,我很少願意主動花錢,不過PTA導演的片子,左翼需要看看,雖然是杯好雞尾酒。

文化解讀本來就是各花入各眼,很多時候更是借他人烈酒椒自己塊壘,所以一千個人眼中“一千個哈姆萊特”。

PTA的講話個人建議重三讀:

我拍這部電影是為了向我的孩子們道歉,為我們留給他們的這個被我們弄得一團糟的世界而道歉。但同時也帶着鼓勵——希望他們能成為帶給我們一些常識和體面的那一代人。


French75其實暗寓的不是美革共,而是地下氣象員這類組織,查一下資料就會發現,革共是印報紙,發傳單的套路。關于地下氣象員幹了什麼怎麼做,何時被套,自己查資料🗂️。

至于組織名字,不必各種誇張臆想,French75這個名字其實就來曆是一款著名的雞尾酒,這在西方喝酒文化中很出名,PTA的意思一戰時法國大炮,意思是入口甜潤,後勁很大。

喬沃克(西恩潘演)是一個底層極右翼軍官,表達的是底層極右翼無法在現實生活中擺脫與其他血統移民的身體接觸,(需要而厭惡,就像自慰),往上爬就有意擺脫自己原生環境,弑父殺子,另一個幫助女兒維拉的印第安殺手,白人至上主義者雇傭印第安土著做髒活,本身就夠諷刺。

喬沃克不是什麼建制左派,更不是白左,白黑之類的“政治正确”。談到批判性,導演PTA的另一部電影《血色将至》要比《一戰再戰》批判性強的多,一戰再戰,在手法上恰恰有很多迎合白左的地方。好萊塢本來就是一個白左盛行的地方,文化批判與學術研究要比實踐,甚至比曆史記錄本身容易得多。

一場“政治化”的奧斯卡頒獎典禮提供的大餐,也是經過精密計算和權衡的“政治正确”



——《一戰再戰》(One battle after another)。由保羅·托馬斯·安德森(PTA)執導、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與西恩·潘等主演的《一戰再戰》成為當晚最大赢家,攬獲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配角、最佳剪輯、最佳改編劇本及最佳選角在内的六項大獎。

這部投資1.3億美元的R級政治驚悚片,盡管全球票房1.79億美元,未能實現盈利,卻在藝術與意識形态的雙重維度上獲得了奧斯卡的至高認可。

《一戰再戰》講述了一個頗具黑色幽默的故事:16年前,小李子飾演的鮑勃曾是極左武裝團體“French 75”的炸彈專家,與黑人女領袖帕菲迪娅相戀生下一女。組織在一次夜襲移民禁閉營後潰敗,帕菲迪娅被捕後出賣隊友,鮑勃帶着女兒薇拉隐姓埋名,淪為頹廢萎靡的“廢柴老爸”。16年後,白人至上主義者洛克喬上校為加入精英秘密組織,必須鏟除鮑勃的女兒——一個白人與黑人的混血後代。鮑勃被迫重出江湖,展開一場狼狽不堪的營救之旅。導演PTA(保羅·托馬斯·安德森)在片中對極左和極右來了個對稱性爆破:極左組織口号嘹亮卻慣于空談,稍有風吹草動就出賣隊友;極右分子表面強硬卻暗藏對黑人女性的病态迷戀,為了加入白人至上組織必須通過“純血背景調查”來掩蓋自己的跨種族情史。

正如小李子自己在采訪中所說:“這不是一部把政治信仰強加給任何人的電影……它是雙面的諷刺。”左右開弓的諷刺,為什麼讓奧斯卡評委high了?這個“左右一丘之貉”的叙事,精準擊中了奧斯卡評委的G點。為什麼呢?因為這讓那些“老派學院評委”既能投票給一部“反法西斯”的電影,又不用真的得罪誰——畢竟電影罵的是極左和極右,而評委們大多是溫和的自由派精英,剛好站在那個“既不左也不右”的舒适區中央。

正如影評人格倫·韋爾登在預測中所言:“投票給《一戰再戰》會讓某些評委感覺自己在做一件政治正确的事。”好家夥,一邊吃着爆米花一邊譴責極端主義,順便還能拿個奧斯卡,這買賣太劃算了。

聊到演員,不得不提當晚缺席的赢家——西恩·潘憑借《一戰再戰》拿下了最佳男配角,這是他第三座奧斯卡,但人沒來。有傳他可能去了烏克蘭。這位老兄幾年前曾說過要把自己的奧斯卡獎杯熔了做成子彈送給烏克蘭,堪稱“政治表态藝術家”的極緻操作。

而小李子呢?他憑借鮑勃這個角色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雖然最終輸給了《罪人》的邁克爾·B·喬丹,但他在片中的表演值得用馬克思主義的“異化”理論解剖一番。小李子飾演的鮑勃,可能是他職業生涯中最“反英雄”的角色——記不住接頭暗号,飛檐走壁屢屢失手,被導演設計為對《飓風營救》的滑稽戲仿。

這個“無能狂怒”的主角,正是晚期資本主義時代左翼主體困境的隐喻:曾經懷抱革命理想的一代,在曆史的挫敗中淪為自我麻醉的瘾君子,他們的反抗語言已經失語,反抗能力已經退化。鮑勃的困境,是晚期資本主義時代左翼主體困境的隐喻:曾經懷抱革命理想的一代,在曆史的挫敗中淪為自我麻醉的瘾君子,他們的反抗語言已經失語,反抗能力已經退化。

更有意味的是,薇拉的身份設定:是極左與極右“調和的産物”?還是被兩者共同抛棄(背叛逃離的黑人母親與否認存在的白人父親)的剩餘物?影片給出了模糊的答案。這種模糊恰恰是對資本主義意識形态“縫合”功能的揭露——在資本邏輯的絕對統治下,任何試圖超越的嘗試最終都會被收編,任何主體最終都會被還原為“多餘的人”。

她是白人左翼與黑人革命者的後代,同時承載着極左與極右的血脈,卻最終依靠自己的力量擺脫了追殺。導演讓她在實戰中反制經驗豐富的殺手,雖然被批評為“主角威能”和政治正确,但這一設定有着深刻的政治含義:未來的希望,不在父輩的意識形态教條中,而在年輕一代的自我實踐中。在資本主義體系的全面控制下,新的主體将如何生成,左翼的未來将如何開辟,尚無清晰的答案。

正如片尾帕菲迪娅留給女兒的信中所說:“我們這一代沒能成功改變世界,但或許你們能。”這句話從一位叛徒口中說出,既有諷刺,也有無奈。

有意思的是,導演PTA在領獎時幾乎是重複了這段堪稱“左翼忏悔錄”的話:“我拍這部電影是為了向我的孩子們道歉,為我們留給他們的這個被我們弄得一團糟的世界而道歉。但同時也帶着鼓勵——希望他們能成為帶給我們一些常識和體面的那一代人。”

這段話真誠嗎?大概是的。否則不會既在電影結尾,又在PTA的演講中出現,但是,這深刻嗎?未必。PTA的困境是“中産左翼知識分子”在晚期資本主義時代的典型症候:他們批判現存秩序,卻無法提出替代方案;他們揭露意識形态的虛假,卻無法找到變革的現實力量。最終隻能退回個人情感領域,以“愛”作為救贖的答案——

正如《一戰再戰》的最終落腳點,不是政治變革,而是父女親情。好萊塢在戲裡戲外都完成了對革命的最終收編:把激進的政治轉化為感人的個人故事,把階級鬥争轉化為代際和解,把革命理想轉化為父女親情。這本身就是晚期資本主義時代左翼困境的完美隐喻,從好萊塢到學術殿堂中的文化批判理論本身。

PTA是影史首位集齊戛納、柏林、威尼斯、奧斯卡“四大最佳導演”的大師級人物。他出生于1970年,屬于通常定義中的“X世代”——在冷戰解體中成長,在克林頓時期步入巅峰的一代。作為美國獨立電影的旗幟人物,他的作品一直以反好萊塢、反商業潮流、反傳統叙事著稱。早已經有評論者指出,PTA借用王家衛的視覺語言(他自稱開拍前反複看《花樣年華》和《重慶森林》),将香港導演的美學風格挪用為美國政治寓言的容器。文化産品在全球流動,卻始終受制于不平衡的權力結構。全球南方的藝術形式被全球北方吸收、轉化,服務于本土意識形态表達——PTA也許想表達自己的“海納百川”,向邊緣文化的學習,但這算不算一種“文化殖民”?大概他沒想過這個問題。

現實中的小李子卻是另一個故事。就在奧斯卡頒獎前幾個月,他被曝出投資了以色列赫茲利亞的豪華酒店項目,距離加沙僅80公裡。當加沙平民在戰火中掙紮時,這位環保鬥士、進步派明星正從“種族隔離制度”中賺錢。社交媒體上罵聲一片:“當加沙在饑餓中死去時,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正在以色列建造14層高的酒店。” 小李子的工作室團隊索性關閉社交媒體的評論區,一律裝聾作啞。

小李子的資本身份和他的進步人設之間那道無法彌合的裂縫。他在銀幕上演着無能狂怒的廢柴老爸,現實中卻是全球資本的精明玩家;他在采訪裡大談氣候變化和環保,私下裡卻投資着消耗資源的豪華酒店。這何嘗不是葛蘭西所說的“有機知識分子”的當代變種嗎?——他們批判體制,卻身處體制中心;他們認同左翼價值,卻無法真正投身變革實踐。

本屆奧斯卡的最大懸念,是《一戰再戰》與《罪人》的終極對決。《罪人》以16項提名刷新奧斯卡曆史紀錄,遠超《泰坦尼克号》和《愛樂之城》的14項,最終拿下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創劇本等四項大獎,卻在最重要的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兩項上敗給《一戰再戰》。有評論将這一結果解讀為“兩種美國叙事話語的碰撞”。

《罪人》以吸血鬼隐喻美國奴隸制曆史,是一部“基于個人文化身份創作”的、非裔視角的種族寓言;《一戰再戰》則是對當代美國政治的直接諷喻,以白人男性為主視角展開批判。奧斯卡作為好萊塢這一“意識形态國家機器”的核心環節,其獎項選擇絕非純粹的“藝術評判”,而是意識形态鬥争的場域。

“政治最正确”的《一戰再戰》的勝出向我們展示了好萊塢“政治化”的本質邏輯,也揭示了已經250歲高齡美國社會所遇到的結構性沖突。當《一戰再戰》這樣批判極右、同情移民、諷刺白人至上的電影獲得最高榮譽,它恰恰證明了統治階級文化霸權的彈性——通過吸納部分批判話語,化解更徹底的挑戰。

在資本主義國家的學術與藝術領域中,“安全的異議”可以得到集中展演,并通過“表演”掩蓋與消解真正的不可調和的社會、階級與經濟矛盾;這尤其發生在二戰後的後工業化時代核心國家。這種“可控自動化的異議”恰恰證明了意識形态國家機器的運作彈性——通過吸納部分批判話語,化解更徹底的挑戰。

你能在台上喊“解放巴勒斯坦”,但别指望好萊塢會停止接受以色列的投資;你能在領獎時譴責“政府殺戮”與“民權壓迫”,但第二天還得去和華盛頓來的達官貴人們共進午餐。穿着高定的演員們讨論移民問題時,他們讨論的是抽象的“人權”,而非具體的經濟再分配。誰有資格在金碧輝煌的舞台上定義“正義”?那些年收入千萬美元的人?你能在奧斯卡上罵特朗普,但不能質疑好萊塢的制片廠制度;你能呼籲“解放巴勒斯坦”,但别問為什麼下一部戲投資方來自以色列。

《一戰再戰》用1.3億美元的成本,把左翼武裝鬥争變成了娛樂産品,把革88命者變成了“小醜馬戲團”的角色。觀衆走出影院,可以在社交媒體上發一條“抵抗萬歲”,然後繼續刷亞馬遜購物——因為真正的革命太麻煩了,還是消費革命、革命娛樂比較輕松。

正如Spike藝術雜志的評論所言:“在這個超資本主義的政治時代,人們越來越傾向于用錢包來投出自己想要的未來。”而《一戰再戰》的六座小金人,恰恰是好萊塢用錢包投出的結果——他們投給了一部讓自己感覺良好的電影,證明自己“站在曆史正确的一邊”,卻不必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奧斯卡的政治夜宴終将落幕,《一戰再戰》的六座小金人将各歸其主。但真正的問題仍在空中回蕩:當切·格瓦拉解決不了哈瓦那停電和斷網,當革命者淪為銀幕上的廢柴老爸,當穿着燕尾服的演員們用十秒鐘喊完“自由巴勒斯坦”——新的主體将從何處生成?新的反抗将從哪裡開始?這些問題,不是一部電影能夠回答的,卻是每一部自稱“政治”的作品都無法回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