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心血來潮跟朋友跑去看了《寂靜的朋友》,看完翻了一下豆瓣,發現沒有合自己胃口的觀點,趁着熱乎趕緊來評價一下。

其實觀影之前我是不帶着太高的期望來的,一是我怕電影太過文藝,我看不懂;二是最近幾年梁朝偉的接的電影評價都不算太高,我有點怕。電影是帶着一點點軟科幻在的,裡面的一些知識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有研究基礎在還是虛構的。先疊個甲,本人大專讀的生态類,專插本是漢語言文學,可能沒啥知識,我其實是覺得這種會讓人産生一種有點真實但又不太能實現的設定反倒會讓我過于糾結導緻無法代入(如果是過于科幻的因為本身的虛拟會更讓我容易接受),但是抛開這一設定不談,故事本身是極好的。我自認為女性導演對于電影細節和節奏的把握是更加細膩溫柔的,兩個小時出頭的電影内容雖然有三條線,但是鋪的不滿,單論電影畫面的話甚至可以不加任何字幕,做為一些與生态、自然的大型活動的背景視頻播放,因為它實在是拍的太有意境、太過唯美——不過一開始集中的不帶多少對話的風景太多,看多了我就覺得:“這真的不是某某大學贊助的宣傳片嗎”,還好後面的劇情是真心不錯。(以下内容涉及劇透,酌情觀看)

電影裡面一共有着三條線,根據它們年代的不一樣分别用了三個濾鏡區分,先說我的理解:這裡三條線其實分别代表着三種歧視:對女性的歧視,對男性的歧視,以及對自己不熟悉事物所産生的歧視(在電影裡的語境裡可以簡單概括為排外)。這三種歧視如果放在各自的時代下具體而論的話,其實他們都帶有特殊性,但是放在當下卻也程度不一的依舊存在着。

第一條線是黑白濾鏡,我特别喜歡這種在失去了色彩之後所留下的極緻的光影美學,看着故事裡的女主人公的發絲在不同光照下的變化,相比于《奧本海默》的黑白濾鏡想表達那種肅穆,壓抑的語言,這裡的黑白濾鏡更多讓我感受到的就是簡單的幾個字“我靠,怎麼能那麼美”——其實不止是這一個濾鏡,一整部電影看完我都是這麼想的。故事講述的女主人公作為第一位踏入這一所大學的女性,遭到各種各樣的人的歧視:在面試時被教授借用植物學的知識問一些特别惡俗、亂倫的問題為難;在全是男性的班級裡在接受幫助時會有異樣的目光投來;在借宿時被女房東侮辱;在想要應聘攝影助理時被老闆質疑是否能夠勝任等等。前文中提到的“對女性的歧視”我是特意沒有加上任何主語的,它可以是任何人而不隻是異性之間的因為嫉妒、因為時代而産生的父權壓制(全世界都是這樣)、懷疑甚至是欲望而導緻的歧視,同理“對男性的歧視”也是如此。然而在這樣充滿着壓迫的環境下,女主人公憑借着熱愛和堅強的内心(女主人公的性格真的是太好了),用着她那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笑容把困難一個個擊破,然後朝着她的夢想走去。其實那些歧視在女主人公那堅強的、永遠帶着笑容去面對的、強烈的求知欲面前早已不算什麼,因此她才能在所有面試的女性裡成為唯一一個踏入夢想的學府大門,才能在照相館老闆那裡謀得職位甚至獲得到老闆的青睐,這樣的人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第二條線我覺得是那種帶着噪點的老電影濾鏡(本人攝影知識一般),主人公是一個從鄉村考上大學的男青年,他是那種嘴上會說着對植物毫無興趣甚至很讨厭,但是内心裡卻依然保持着對未知的興趣和求知欲的人。在電影的表面上看他是因為喜歡的女孩子才逐漸産生對她所研究的植物的興趣,但其實他從未真正讨厭過植物,正相反,他可太喜歡了,要不然怎麼會選擇躺在草地裡看書而不是坐在沙發上,怎麼會一次次的試圖爬上大樹而不是去打打球參加一些别的體育活動——隻不過是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所産生的那種孩童一般的逆反心理罷了。在她面前的他又何嘗沒有歧視在呢:在研究文學的他從歌德的詩歌裡找到一段有關于植物的片段并且迫不及待的向她分享時,她會覺得他根本就不懂植物;在一群人外出野炊時,她會問他是不是想跟她上床,可以的(也算是跟第一條線互文了,這部電影互文真的很多),但是他所追求的哪裡隻是簡簡單單的肉欲之歡;在她追求自由和真愛遠走高飛時他接下了照看植物的活,卻能用自己的靈感和興趣去做更多的研究和實驗——顯然,他是比她更适合與“寂靜的朋友”相處的。在學校裡同學們組織靜坐抗議時他仍想着該按時給植物們澆水,這不隻是出于對自己喜歡的人的承諾,更多的是興趣使然,“你們做的事情沒有我的重要”。其實那些不讓他走的學生也不是特别明白為何抗議,他們隻是在嘗試合群,并且對不合群的他自發的産生不滿,所以才會在他堅持回到住處後跟上來,顯然他們隻是想找點事情,找點樂子消遣。但是他們又哪裡能明白他的所作所為?最後被忍無可忍的他所驅逐。也許在最後他收到她寄來的,分享着她或許已經找到真愛的信時,他也明白了他的真愛是什麼。

第三條線是現代,一位研究人類大腦的教授從香港遠赴而來這裡教學,卻因為疫情時期無書可教,無家可歸,機緣巧合之下他發現了植物對于外界刺激所産生的電波也許跟人類大腦也有相似之處,展開了一系列實驗,與這一位孤獨寂靜的銀杏交了朋友。前面我說到第三條線的歧視是“對自己不熟悉事物所産生的歧視”,其實前面兩條線裡的對女性男性的歧視又何嘗不是對自己不熟悉事物所嘗試的歧視呢?在第三條線裡具體展現為校工大叔對教授的所作所為(例如給植物裝上了很多傳感器、偷偷跟蹤教授、偷拍他打太極拳等等),因為不熟悉而産生的排外心理,促使他做出了毀壞教授的實驗設備,向校方舉報教授的行為令人不适。這些做法其實是有些幼稚和好笑的,而教授有些無奈但也沒有對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看到這裡其實我是很心疼的,但是萬幸後面大叔想明白了,倆人重歸于好,雖然大叔想通的動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看到兩人一起坐在銀杏樹面前、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啤酒,為了觀察銀杏的反應靜靜的一直等待到夜晚,還是有些唏噓和感動,這也是三條線裡唯一一條歧視與被歧視相互和解的。

毫無疑問,三個主角都是孤獨的,遇到的人不能夠理解他們,其實相像的人哪那麼容易能遇到?電影裡有一段教授請教另一位植物學教授的對話很有意思,植物學教授在得知他在研究的樹是銀杏時特意問了一句是雄樹還是雌樹,因為雌樹在秋天結果的時候會因為掉落的果實産生難聞的氣味,所以植物園裡很少會種植雌樹,後面教授跟她說這裡的銀杏是雌樹,但是是這裡唯一的一棵銀杏,植物學教授笑着說那她一定很寂寞吧,晚點再給你寄一點花粉——這也是一棵孤獨的樹,從未相遇,從未結果,也從未發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