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看完《我,許可》 。

我感覺從電影的中段到後半段開始,我的心一直沉浸在一種可以說是一種脹脹的又酸酸的感覺。它跟想哭的感覺不一樣,不是那種讓我不流出眼淚的 。但是說,心很自然而然的就會産生一種脹脹的感覺。我還有點描述不出這種感覺是由什麼引發的 ,我還在描述我的情緒的過程中。

這回想先記錄的是電影中讓我落淚的幾個地方。主要也是因為想哭的地方 ,我感覺我的情緒是更容易被識别出來的,是我更好去描述和記錄的。

第一個鏡頭是在許可去黃薇家送她到醫院那兒。許可在醫院的時候剛好看到黃薇去看婦科 ,然後她在暑期培訓會上找到了黃薇的家庭地址以後就去了,正好撞到黃薇在地上痛的起不來,當時許可敲碎了窗戶,把窗戶打碎再把手伸進去去觸摸門把手開門進去。

第二個是許可在自己家裡浴室的那一段情緒戲,這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一段情緒戲。很喜歡那一段的一個情緒表達方式,很喜歡那樣的一個場景 ,很喜歡那樣的一個鏡頭,以及音樂。當時許可邊洗澡實際上應該是邊在回想黃薇的事情,也有可能在想她自己子宮息肉的事情。洗着洗着,她的腿間流下了鮮血 ,因為息肉導緻的嘛。然後許可她從浴室裡走向了鏡子 ,然後拿出了膠皮手套。我當時還以為她打算自己用手指使自己的陰道瓣破裂,但好像也沒有。

另外,我特别喜歡這部電影的有一個地方是它的音樂 ,我覺得特别符合我的一個調性。

第三個是許可媽媽胡春蓉,她當家政被雇主的兒子給猥亵了。她回來以後沒有說,但許可察覺到她不對勁的時候,并告訴她她是可以跟她說的。說到這我也好想哭😭光是講述出來都覺得好難受。這裡胡春蓉沒有立即去說出她遭遇的事情。她隻是抿着嘴巴 ,快要哭出來之前有的那種哽咽的聲音。經曆過有很多委屈要說但一直克制或者壓制自己直到終于有地方可以接納她讓她釋放這種委屈的人應該大概知道我在說什麼。我覺得這可能就是胡春蓉當時的狀态。

我就想順便一講的是,我覺得這部電影它給我的感覺,不能說是輕盈的也不能說是溫和的。我會更多的把它當做一個比較偏向于每一個女性都會遇見的事情。它屬于絕大部分時間在女性的生活中都會出現的事情,但是又很少被其他人所了解、被女性自己講述、被大衆所接受和傾聽的那一部分。我覺得這可能也是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所會産生的一種感受吧。電影中呈現了23歲的男人想要猥亵一個 48歲的阿姨 ,這往往會被人們認為或者說被塑造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事實上這就是現在很多地方女性還在被迫遭遇的事情,隻是人們不好意思去說這件事情。哎呀,順便誇誇這部電影的取名,“許可”“我,許可”“it’s ok”——言語是有力量的,它在命名的同時也在改變着世界,當感受過這部電影所要傳遞的東西以後每當再次回想都是再一次建構“我許可”身體、情緒……發生的時刻,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以及有很多觀影者在看完以後都認為是在喊口号,把一些很女性主義的東西塞在一部電影裡面。但我想知道的是,這些是常識嗎?是大部分人會去表達的東西嗎?是沒有在真實的改變着這個世界的嗎?我想要等電影中的這些真的成為我們司空見慣、習以為常的可以自然而然表達的事物之後,當它不能再引領行動的改變之後,再去說這些吧。現在如果連語言都不被知曉,不被傾聽,更何提其他。女性主義叙事不是隻有一種可以的表達,它是有千千萬萬的,每一種都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許可。

第四個是何傘傘和許可在畫室,許可在把一張一張畫放到桌子上。何傘傘說她為什麼總是抱怨母親而從不抱怨父親呢。我當時其實是有過一個可以說非常的可笑的念頭,我覺得可能之前許可她真的是沒有抱怨過她的父親。但是,許可的表達是這樣的:有沒有可能我的抱怨不是一種憤怒,而是一種委屈呢?她想表達的是,她和她的母親兩個之間更加是一個彼此支撐的共同體。以及母親确實也遭遇和承受了很多,但為什麼落到許可(女兒)身上許可好像連喊痛的權利都沒有。我覺得确實是這樣的,東亞家庭的小孩遭受來自父母的一種本不應該由他們承受的傷痛,卻被勸慰他們也很痛。但是我的痛也是痛啊,我也想喊喊疼。總之我真的很難過吧。

第五個是許可帶胡春蓉吃燒烤的時候,胡春蓉說要是再跳個廣場舞就好了,許可帶她去了酒吧(?)歌正好是“種桃種李種春風……”(《夢田》),反正這是胡春蓉會唱的。胡春蓉應該是喜歡唱歌的,這也是她前面讓許可在自行車上哭了六年去合唱團的原因吧哈哈。不過我流淚其實是剛開始的時候許可護着胡春蓉從人群中走到主唱身邊,我也不知道為啥就一下子哭出來了吧!感受就是這樣的,和解就是這樣的,情緒就是這樣的,變化無端,随機細碎。

第六個是許可終于可以做切除息肉那裡。許可前面已經跑大大小小的醫院,想要解決子宮息肉。在經曆一次次拒絕以後,醫生自然而然跟她說出她可以做手術,許可不由自主大笑以及說她之前其實撒了慌,她是沒有性經曆的實際上。她是想哭的,但她又大笑,我覺得這但是跟她從小成長的環境相關,她裡面也有說過她是從胡春蓉身上學到的如何“假裝自信”。唉,明明是很簡單的一個事情 ,但因為觸及到世俗公認的女性的“完整” (。)會遇到這麼多的拒絕(不管是做手術吧,還是胡春蓉的簽字),然後在某一個醫院終于得到了許可,有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我還特别被那個醫生的反應觸動。她很溫和的接受了許可當時的一種大笑,去接受了她當時的一個狀态,我覺得是特别好的。很多時候我們遭遇事情後不安的向周邊人訴說,往往可能想要的就是這樣一種溫和的态度,這樣一種願意接納和接受的态度。

第七個其實也是跟第六個緊密相連的。是醫生檢查許可息肉大小和位置的時候,可以說她不管是言語的安撫還是說動作上做的好太多。她當時告訴許可“有的時候是可以哭的”,我很受感動,不管是作為委屈這件事情本身還是延伸開去的。我覺得很多時候女性遭受總是被認為是理所應當女性應該去接受的、不應該為此而感到委屈 ,更不應該因此流淚之類的。但是事實上我們确實産生了這樣的反應 ,它就是一種真實的感受。但是很多時候不管是說對女性的一種規訓,還是說世界對于某些事情的不寬容都導緻了這些情緒的不被承認。在感到委屈之後,我們還要遭遇你不應該覺得委屈、你太矯情了……這種指責。我們不需要這些,我們需要的是委屈的情緒,它被釋放出去,它被接納和感受。

第八個是胡春蓉對許可的父親說我們分開吧那裡。這個男的也真的很可笑哦,一下子說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覺得他真的很可笑哎反正胡春蓉表達完自己的感受和決斷以後她跟老闆說要10個烤翅,我覺得這是情緒被釋放的一個信号。真不容易啊,胡春蓉。

第九個是胡春蓉那場被毛線團編住的戲。哎,先說一嘴,我很喜歡這部電影裡面中年婦女她們從家庭逃離出來并在一個地方上課的呈現。老師讓她們在地上滾動,想象自己是玻璃球之類的,我覺得特别有意思。可能是我之前沒有接觸過吧 。反正我覺得這是在在重新的感受和觸碰中重新的掌握自己的身體 ,我覺得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那個老師還讓她們互相觸碰 ,感到沒有力量的時候就喊自己的名字,我覺得也特别的好(話說裡面好像有個叫張迎他。。)。再回到第九個地方,當時胡春蓉在表演,可能是她年輕時候的故事,也有可能不是。總之是對真實做過加工以後的。大概來講是這樣的,她當時已經考上了電大 ,但是因為她的女兒喊媽媽不要走 ,然後她最終就沒有去。電影中舞台上的呈現是胡春蓉被毛線團 慢慢的給纏住了。

我覺得毛線團它是特别能夠表征被婚姻牽絆住的女性的一個代表物。線團給人一種慢慢的被纏住掙脫不得的一種感覺。同時毛線團它又是女性在家庭勞動中經常去做的一個事情。在這部電影中其實也有出現好幾個編織毛線團的鏡頭。我印象比較深的一個是許可因為收不到胡春蓉手機消息(沒電了,吓死我了當時還以為她出事了)去找她,結果發現她做在有空調的地方織毛衣,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象征吧。

第十個是許可看完胡春蓉表演的故事之後問了胡春蓉這個故事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但是胡春蓉沒有給出一個明确的答案。她當時是一邊回想着這段記憶,一邊想要把冰箱裡的雞翅扔掉。但她最終沒有扔掉,而是吃完了。雞肉是許可很不喜歡吃的東西,胡春蓉剛來她家的時候還因為她寄的走地雞許可一隻也沒吃生氣的把一隻隻雞摔在地上。我當時看的時候其實覺得這種吃雞翅是否有一種接受母親的命運并再次重蹈覆轍的暗示,不管是與不是,總之胡春蓉對許可說的“我希望你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比我活的更加漂亮”(哎呀寫這一段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想起胡春蓉剛來的時候說“雌競”,然後許可說你不要學了一個新詞就亂用哈哈哈哈)我覺得正好做了一種回應。

我感覺有種母女關系是其中很普遍的發展之一。在家庭裡,女兒與母親接觸最多聯系最緊産生最多紐帶與糾纏,女兒可能受到很多傷害以後在獨立後逃離了母親以及家庭的控制,并且拒絕再次被侵入,似乎沒有和解的可能。直到母親以某種方式必須再次進入女兒的生活之中,母女間的故事因此再次展開。

第十一個是許可的一場非真實性情節,她回到胡春蓉小的時候,胡春蓉和同伴在鐵軌上走,許可叫住了她,胡春蓉表示我不認識你呀。許可表示希望你永遠不會認識我,希望你活出自己漂亮的人生。

我覺得除了我剛剛提到的非常普遍的一種母女關系叙事以外,還有一種經常會發生的想象和呈現。這種呈現在《你好,李煥英》裡面也是的。經常的,我們會看到女兒表達,希望母親可以永遠不認識她,這種呈現往往會通過女兒對更加年輕的母親的訴說進行。我希望你從來沒有見過我,它表達的不是一種怨恨,反而是希望母親不要被婚姻、家庭束縛,而是能夠綻放她自己的精彩。

這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一點,一方面每一個女兒都希望母親從來沒有生下過自己,另一方面又特别希望母親能夠回到自己的子宮成為自己的女兒。母女關系啊……

最後一個讓我流眼淚的并不發生在電影之内而是發生在電影之外。我去的那一場大多是女孩子,我們大多數也看到了最後。影片正片結束的時候有人鼓掌,大家也都一起鼓掌,總之就是很想哭啊。

這部電影還有很多讓我的心髒脹脹酸酸的部分,但是我可能要再去看第二遍的時候我才能把它給描述出來。不過在這裡還是想描述一個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部分,它也讓我産生了我好希望這部電影它能夠一直一直的放下去,然後我可以一直看到她們的生活。就是許可在胡春蓉表達完一段可以看出她配得感很低的話以後,許可撫摸胡春蓉的五官,并将它們描繪為一個個它去過的奇景之地,我記得眼睛到鼻子那一塊她說的是像極光。耳朵,是像貝殼。嘴巴呢,像月牙泉。我覺得她用一種特别巧妙的方式 ,去表達了胡春蓉完全配得上許可的父親,甚至綽綽有餘。

然後那個鏡頭以後還有一些母女的可愛互動!然後是一個空鏡頭,就是從夜晚房門玻璃門透過的一種微光 ,然後慢慢轉移到了湖面上的那種湖光,我覺得是特别美妙的一個轉換和鏡頭 ,我特别喜歡那裡。

還有許可和黃薇的那條線也特别好,最後的攀岩伴随許可的自我理想表述真的特别打動人。哎 ,反正打算過幾天我會再去看一遍 ,把那些讓我感覺酸澀的地方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