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安德烈影評,去看電影前的下午我趁着摸魚再次重溫了一下原著,雙雪濤的小說“我的朋友安德烈。”
我回憶起來第一次看這篇小說時候的極大不适,那個吃人的環境曾經離我非常近,甚至我也有一位“英雄”式的好友,不過她和安德烈不一樣,她更聰明,也更加痛苦或者接受痛苦。
回到電影,電影的叙事方式的插叙現在和童年,一些畫面真的很漂亮,第一個讓我記住的鏡頭是李默在飛機上上廁所,廁所的标志燈變為紅色,然後鏡頭慢慢拉遠的象征性叙事,我們都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不過後面的對話比我想象的更加荒誕。出現了第一個懸疑的點,“安德烈”和“李默”的關系或者說故事是什麼。
開始回憶童年,整個童年情節在小說裡面是精妙的,是豐滿的,是令我不寒而栗,不想要去回憶我的初中階段的文字,在電影中對白稀碎,畫面逃脫,前面的演技甚至也不是很好,唯獨靠着精妙貼合叙事(這裡指的的是小說裡面的叙事情節展現出來的情緒)的配樂烘托,真的美妙動聽的音樂,真是該死的貼合,我開始一心二用回憶起我糟糕的初中時期,義務教育的最後階段,身邊集結了不少牛鬼蛇神,或者說樸素自然的人(這裡指的是更加具備動物性的人)。
身邊的資源日益枯竭,衰退的生活也通過細節末尾的生活瑣碎滲透進了青春期的學生身邊,電影裡面的李默和安德烈是像野草一樣的孩子,我身邊的人也是,不過我好些,我是圍牆裡面的野草,是像李默病了之後,他父親構建的那樣,沒什麼資源去給野草施肥育種,勉強用愛澆築起一些圍牆,可以用來擋一擋東北凜冽的寒風,不過也就這樣了。
回到電影,成年李默和成年安德烈的公路冒險開始,一開始雪中的鏡頭,二人身上沒有積雪,也沒有應該在雪地裡面行走的聲音,和後面即使是幻想世界中,少年安德烈和成年李默對話的場景中,雪落下像幹燥的柴火點燃窸窸窣窣的聲音形成鮮明的對比,總感覺前半段的服化道布景都有些敷衍,和後面展現出來的全面的粗粝寒冷的東北風情的電影質感大相徑庭。前半段直到酒店吃飯之前的畫面,都很普通,看到那裡我都打算給這部電影豆瓣2星的評價了,轉機發生在二人喝酒之後。鏡頭給向窗外那棵插着電的聖誕樹,枝丫在音樂中肆意伸展、逐漸拉近。自此,電影的“毛孔”仿佛忽然打開了。畫面信息密度陡增,環境音被大量收錄,無論是回憶還是現實,都呈現出一種全面而沉浸的質感。
後面劇情推進的自然了很多,校長辦公室打孩子的戲,知道李默目擊豬肉攤的一切,絲滑的像一場黃昏時的噩夢,想要逃離,好不容易掙紮着醒來後發現外面的太陽低垂,一定會覺得希望等正向情緒随着噩夢一起被抽離身體。
我喜歡李默父親後面的演繹,笨拙的帶着一點活着比啥都強的信念将破碎的日子裡硬生生活出一點滋味的樣子,後面父親很少喝酒了,即使是年三十總感覺這個男人應該整兩口的日子,他也沒有在拿起酒杯。
大年三十父親含着淚一句句問着,應着李默的表演是全片演技最棒的時候,父親一定也想不通,咋好好的孩子能這樣,就像他也想不通咋好好的日子能這樣,他看不到安德烈,他也看不到被時代殺死的他。
後面再合唱中,電影結束了,說來好笑,我的影廳裡面唯一的觀衆,我随着片尾曲站定,像一根杆子戳在哪裡,澎湃的回憶讓我保持緘默,片尾曲結束,我穿上羽絨服,拿着保溫杯晃晃悠悠的出了影廳,去上廁所,格子間裡,我将保溫杯挂到一旁,砰砰的鈍聲和我胸膛裡悶悶的心跳意外同頻,我恍惚間聽到了時代碾碎我的聲音。
從影院出來,我摘下眼鏡,我不想清晰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低頭看着影子略過,我開始整合看電影期間我閃回的記憶碎片,想起壓力的初中時代,想起明明前面成績很好,可是調整班級後,忘記因為什麼,我成了被整治的對象,成了殺雞儆猴的雞,弱者總是報團,我和幾個弱者同樣報團取暖,不過我還有一個聰明人朋友,這是我和其他弱者不一樣情況,我可是有一個聰明的強者朋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和我做朋友,可能是因為我們調整班級之前是沒說過幾句話的同學吧。被針對的情況漸漸影響了我的腦子,很多時候坐在課堂上,眼前就模糊了,耳朵裡也什麼都聽不進去了,一個慌神,一天就結束了。要是能麻木下去也不錯,可惜成績是老師的KPI,她隻能變本加厲的折磨我,我開始用更差的成績反抗,或者說我沒有反抗,就是順其自然的成為最後一名,坐在班級的垃圾桶旁邊,我那時候挺喜歡垃圾桶的,有時候可以趁着到垃圾的時間貪婪地看上一眼夕陽。
那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笨死了,學不會就學不會吧,可是老師的惡意很容易被傳遞,我好像成了随意能夠被消遣的存在,最惡劣的時候,我新配的眼鏡扔進垃圾桶,最後随着垃圾一起離我遠去,明明初一的時候,我還是被欺負了,是會掄凳子和男生打一架的熱血笨蛋,不知道怎麼到了初三就變成了三杆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了。郁悶的時間沒持續太久,我從聰明朋友那裡知道了更可怕的消息,男教師在女學生14歲生日當天表白,在一起後還計算安全期無套發生性行為,這個消息是一個重磅炸彈,這讓我意識到原來初中的生活還可以更慘,那之後我的記憶好像清晰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更可怕的事情讓我有了一點想要逃離的求生欲,我沒那麼渾噩度日了。
真正的轉折點,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挑釁。我弄丢了物理試卷——我熱愛物理,即便在最渾噩時,這門課的成績也還不錯。物理老師待我溫和,讓我與旁人合看便可。不巧班主任到來,看到我異常的座位,開始了常規的立威操作:貶低、罰站、罰抄。那天不知哪根神經被觸動,我頂撞了兩句。具體說了什麼早已遺忘,隻記得被要求請家長,“領回家,别上課了”。我帶着惶恐和物理老師同情的眼神中,站在教室後面,等着宣判。
還沒下課,我媽媽就過來了,現在想來可能是請假流程都沒批完,她就過來了,來了後媽媽沒有指責我,甚至沒有讓我和老師道歉,就輕飄飄的把我領回家去了,出了校門我還是踹踹不安,我記得那天迎着午後的陽光,媽媽問我:“今晚吃點啥好?”,後來的後來,我的媽媽以忘記帶鑰匙,我忘記帶水果或者一些其他原因在我上學的時候來過幾次學校,到了我的班級,和我說了幾句話然後就去辦公室和班主任說話,我至今不知道都說了什麼,我隻知道中考結束當天,我的班主任鄭重地和我道歉,說她有時候做的太過分了,讓我不要怨恨她。
後面和媽媽說起來,她說她也忘記說了什麼,隻是記得當年我和班主任都不容易,關于我的初中媽媽說,她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給我送東西,正好是上課時候,看到我上課坐在角落一直點頭瞌睡的樣子挺好玩的也挺心疼的。
謝謝我的英雄朋友讓我清醒,謝謝媽媽讓我“活”了下來。謝謝這部電影,給了我将一切訴諸筆端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