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結論,《飛馳人生3》是一部優秀的賽車類型片。至少對比同系列的一二部,本片完成了一次肉眼可見的蛻變,從不倫不類的屌絲逆襲喜劇片,變成了絕對專業的,甚至是不輸給《F1》的同類型電影。在這一點上,可以看出韓寒的創作考量,與其下功夫琢磨怎樣雕刻人物,不如把鏡頭專注在車上,畢竟人生的困境都差不多,重要的是你在怎樣的車裡飛馳。想看老頭樂,家門口馬路上就有,但幾百萬上千萬的專業級賽車,平時基本上看不見。滿足車迷對賽車的戀物癖,對速度與激情的迷戀,或許才是賽車電影最重要的影像使命。

就我個人體驗來說,《飛馳人生3》是目前華語電影最強賽車片,沒有之一。暴雨裡的彎道漂移、風沙中的貼身纏鬥、多車并行的極限超車,高速運動攝影機帶來的視覺沖擊,讓電影院變成的直通賽場的夢劇院。駕駛艙内的颠簸震顫,輪胎碾過砂石顆粒帶來的摩擦感,這些細膩的物理感知,再加上車内外多角度多空間的實時構建,很容易就讓人進入到專注于影像的心流狀态。

對車迷而言,影片更是藏滿了誠意。從風洞測試、車輛改裝、戰術布局到專業賽事邏輯,細節經得起推敲,周冠宇客串、WRC九冠王勒布為沈騰頒獎等彩蛋,精準戳中車迷的淚點。有很多博主說,韓寒在電影裡刻意描張弛寫擊敗日韓車手,是一種利用國民情緒的雞賊算計,這顯然是一種誤解。在日本拉力黃金時代,斯巴魯、三菱等廠牌都曾統治WRC,豐田更是現役最強廠隊之一(WRC3次廠商冠軍、4次車手冠軍)。韓國現代也曾經兩次奪得WRC廠商冠軍,也是唯一能抗衡豐田、福特的亞洲廠隊。所以把日韓廠隊作為對标對手,完全符合實際情況。

但你說韓寒選擇日本車手作為最終BOSS有沒有私心?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有。但絕對不是因為仇恨,而是因為,在汽車文化、改裝車文化的曆史中,日本就是亞洲賽車的天花闆,是最有資格當終極BOSS的對手。漂移、改裝、性能車、平民賽車文化(電影《速度與激情》),全世界的年輕人對于改裝賽車精神的啟蒙大多數都源于JDM文化。所謂JDM,就是Japanese Domestic Market(日本國内市場)的縮寫,指起源于日本的汽車改裝文化,強調以日系本土車型為基礎,通過性能改裝和簡潔設計追求機械純粹性。

韓寒本人就是在JDM文化中長大的一代,年輕的時候玩車改車,深受日本賽車文化影響,比誰都清楚日本汽車文化的力量。所以,中國車手擊敗日本車隊,絕對不是很多人想象之中所謂的複仇叙事,而是緻敬+超越,是一代人對汽車文化熱愛的接力與超越。所以,僅憑這一點,我就可以斷言,目前國内導演裡,沒有人能比韓寒更懂賽車文化。(電影裡比賽場景一會兒國語,一會兒日語,真的有種夢幻般的《頭文字D》感覺,隻有車迷+動漫迷才懂那種代入感)。

沈騰的表演依舊是全片的靈魂。他不再刻意堆砌段子、制造爆笑,而是把張馳身上那種中年人的疲憊、倔強、不服輸拿捏得恰到好處。那種摔過跟頭、輸過比賽、被現實磨平棱角,卻依然願意為熱愛賭上一切的“喪燃”氣質,精準戳中成年觀衆的情緒。

說完了優點,再來說說缺點。

先說最直觀的節奏割裂。前半段文戲拖沓到近乎“修車紀錄片”,劇情推進緩慢,笑點稀薄,喜劇濃度大幅下滑。曾經讓觀衆捧腹的韓寒式幽默幾乎消失,打着“春節喜劇”的旗号,卻幾乎放棄了喜劇屬性,對沖着樂呵走進影院的觀衆來說,無疑是一種預期違背。所謂的“挂羊頭賣狗肉”,罵得并非賽車戲不好,而是宣傳與内容的錯位。

劇情套路化、模闆化的問題,在第三部裡尤為明顯。三部曲走到最後,依然在重複“落魄複出—遭遇阻撓—絕境逆襲”的老路,新鮮感嚴重不足。

而全片最具争議、也最無法回避的問題,是徹底的“全男班”與單一的性别視角。

影片構建了一個完全沒有女性的世界:沒有女性車手,沒有女性工作人員,連觀衆、路人、輔助角色裡,都幾乎看不到女性身影。可能在《乘風破浪》之後,韓寒被徐嬌怼怕了,他知道他無法塑造優秀的女性角色,也無法掩蓋骨子裡對于花瓶美女的欣賞,就算是拍攝以女性為主角的電影,也會被批“吃女性叙事紅利”,落得和馮小剛一樣的下場。

女性題材女性拍,男導演誰拍誰死。在權衡利弊之後,韓寒選擇了全男叙事,保留了一部分坦誠,也宣告了一種韓寒式直男審美的落幕:既然不能做女人心裡的王,那就做中年男人心裡的王。永遠不回頭。

說到底,《飛馳人生3》是華語賽車片的巅峰,實景實拍的誠意與工業水準值得所有尊重;它也是一部充滿遺憾的終章,節奏失衡、套路重複、視角封閉,讓它始終停留在“優秀爽片”,沒能成為真正的經典。韓寒和沈騰飛馳在賽道上,卻沒能飛馳出創作的邊界。它足夠熱血,足夠純粹,也足夠遺憾。

最終評分: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