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寫過前面兩個案子《強制猥亵案》和《婚外情醫療糾紛案》,兩個案子合起來看,可以算作一個小單元稱為《癡情女子無情男》;今天看完了後面兩個案子《遺産繼承争奪案》和《借腹生子離婚案》,将這兩個案子并置,便構成了這幅名為《豪門恩怨圖》的理想主義圖景。隻是對我來說,這圖景過于光潔亮麗,反而讓我這類看慣了現實棱角的觀衆,有一種隔岸觀火無法融入的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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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腹生子離婚案》講的是一個香港豪門齊家獨子齊文娶了陳君所的戴佩琳,夫妻生有兩個女兒,幾十年來無比恩愛堪稱模範夫妻。但是作為豪門的齊家總是希望有個男性繼承人來繼承他們的商業帝國,齊家長輩時時向齊文施壓,齊文與戴佩琳年紀并不小,加上之前生兩個女兒時落下了病根所以戴佩琳的身體并不适合再度懷孕生子,齊文也深愛戴佩琳,因此他隻是默默地承受了父母給的壓力并沒有去逼迫戴佩琳。

  齊文在外面找了年輕的小姑娘,談妥了價格,借腹生子,每月在女子排卵期見幾次面,之後如果懷孕給多少錢,如果檢查出來是男孩則在男孩出生時候一次性補償多少錢,如果檢查出來是女孩則處理掉又一次性補償多少錢。二十一歲的小姑娘,說起這件事來,如果在聊一筆全無情感基礎的生意,自己的子宮明碼标價,自己的孩子同樣是有明确價碼,在她看來,她其實是做了一筆非常合算的好買賣。

  唐律無意間發現了這件事,然後又告知了戴佩琳,恰好這個時候戴佩琳經過再三調理好不容易懷上了第三胎,她發現丈夫的行為後,堅決地提出離婚。齊文的想法是,他深愛戴佩琳,又不想戴佩琳再冒險懷孕生子,更不想逼迫自己深愛的妻子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但是他又無法擺脫家族賦予他傳承的使命,于是最終選擇了另一個方式來平衡各方的訴求;戴佩琳的想法則是,她深愛着齊文,所以她願意調整好自己的身體再與齊文多生一胎,但是她無法接受齊文将女性子宮物化為交易工具的行為,她覺得這不僅不尊重女性,也不尊重她,何況她對他依舊有愛,所以更無法接受一份帶有污點的情感。

  最終兩個人好聚好散,彼此非常體面的分開了,沒有讓任何一方有任何的不堪,既沒有對簿公堂,也沒有撕破臉皮,就像兩個多年一起生活的好朋友,各自走向了彼此的前路。他們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甚至連談一句财産分割可能都會讓這場唯美的分别變得庸俗不堪,所以連一句帶過的話都不曾說,想來都是各方都滿意且體面的。

  看這一段的時候我無來由地想到第二個案子裡醫生的老婆,當醫生質疑她是不是因為知道手術台的是自己的情人時故意将對方的子宮切除的時候,醫生的妻子這樣回答道,你用這件事情侮辱了我,并且你用這個問題侮辱了我的專業以及職業操守。我在那個故事的時候更喜歡這位理性的妻子,而對那位癡情的小三無法過度共情,這兩個故事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普世的價值觀是極其理想化的近乎完美的價值觀,我總覺得它與我們當前的這個世界有着一個無法逾越的價值差距,他們生活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所以看不到我們這個世界裡的支離破碎,而我看到他們的那個世界,我覺得太遙遠,望都望不到,更不可觸及。

  這兩個案子,連一場庭審都沒有,我以為看的是一部律政劇,但是其實不是,這其實是一場帶着無比完美的普世價值觀的傳教式說教,唐律很多時候可能都不需要任何的法律常識,她是這個美好世界上的孤行者,她橫沖直撞到處翺翔,陳君所的前主任對康主任說,你要保護好她,還要保護好她的翅膀,讓她自由自在地飛翔。

  兩個案子之後,戴律和唐律的總結陳詞大概是這樣說的,我的生活看似風平浪靜光鮮幸福,但為什麼我還會迷失呢,隻有當你蒙上眼,才會在黑暗中找到内心所向往追尋的光,我這麼說可能有點矯情啊,但是隻我自己最清楚,那道光是什麼,隻有我們自己才是照亮自己的那道光……

  是吧,我終于知道為什麼我看這部劇總覺得那麼怪那麼格格不入了,因為他們在說的那些話,都是那般仙氣飄飄不落凡塵,這讓我這低到塵埃裡的惡俗之人,如何能去融入其中呢。道理都是那些道理,聽着似乎也很有道理,甚至你還覺得它對你挺有啟發的,但是,那些美好如斯的人物,似乎永遠隻能活在書本上,活在童話裡。也許,我已經過了那讀童話故事并且對其深信不疑的年紀了。

  這個小單元,都算是豪門恩怨吧,因為都涉及到男性繼承人和财産繼承的問題,所以又或多或少地折射出主創對于這種重男輕女的傳統民俗的批判以及女權主義的些許火花。但是依舊還是那個問題,過于理想化,過于美化,過于仙氣飄飄,太遙遠,遙不可及以及太濃烈的說教味道,這讓它所闡述的所有一切都失去了說服力,讓我無法沉浸其中,永遠有種極其嚴重的疏離感,無法擺脫。

  歸根結底,這種仙氣飄飄式的叙事,它試圖用價值觀直接植入式的說教來取代了人性的勘探,當法律與道德的所有沖突最終都會進入一個被被預先設定好極度舒适的結局裡,這種極度的舒适反而會讓我感覺到不适;當人性的所有灰度都被提純為是非分明的色塊,這些故事其實已經失去了與我們内心對話的根基。

  我無法沉浸其中,因為劇中那個光潔如鏡、邏輯自洽的完美世界,與我身處這個充滿缺憾、糾纏不清的真實人間,隔着一層看似透明、卻無法穿透的價值觀玻璃。我們彼此眺望,卻無法真正對話。

  以上,2026-02-05 23:11:30,乙巳蛇年庚寅臘月庚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