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7晚,看完我的朋友安德烈的院線版本,這已經是我時隔3年再一次看文藝片了,也是我時隔快2年又一次坐下來安靜地寫一篇影評,生活忙碌起來以後,真的很難有耐心看完一段深沉的叙述,再花上幾天回味,也很難骨氣勇氣,為故事裡的苦難再分享一份自己的脆弱。一直以來,我都非常關注小董的作品,不僅是因為董老師的首作《青春派》曾深刻地影響過我的人生,也是因為多年以來不論輿論場對他風評如何,他始終在堅持“做中國電影更好路上的一份子”(恰好是少年),這一份純粹而簡單的矢志,成為我自己人生路上時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的準繩。

做中國電影更好路上的一份子

《安德烈》這部電影殺青于三年前,是一個橫跨七年的制作發行長跑,電影的内容也是一個橫跨中青年的故事,如今這位“首次擔任”的新人導演,其實已經是從業3年的老導演了;如今終于能看到這個故事得我,其實已經期待這一刻3年有餘,但其實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純粹電影愛好者了;要感謝這3年的磨砺和沉澱,正因為其中的不易,讓更多人在“野生路演”中看到了小董的真誠,也因為這段時間的錯位,讓剛剛經曆一段友情離别的我,更能深沉地投入其中。

是的,與多年前的我不同,如今的我再坐下來寫影評,全是“我”自己的影子。

少年時期的友情,總是戛然而止,又揮之不去安德烈像是丹東大草莓

安德烈與李默,兩個角色的人物性格和角色名緊緊對應,一人“剛烈”,一人“沉默”,關于人物性格,我最喜歡的兩處設計,一是安德烈的性格并非命運使然,是由“順從”的“舜”改名而來,這一點違背了人物性格發展的基本邏輯,一個基本成長在暴力和孤立中的孩子,如何能夠反而養成剛烈的性格,這一點我認為更加加重了這個角色“夢核”的特質,以至于安德烈出事的那個瞬間,我更覺得是一刻<幻夢破碎>的茫然,以至于幾秒之後,對于人物命運的悲傷感歎才湧上心頭。昊然在采訪中表達,安德烈像是丹東大草莓,美好、甜美,但就是不像是在他生長的環境中應該出現的東西,以至于格格不入。坦率地說,我作為一個長三角人,長期以來對東北文學很難真正地喜歡,就像安德烈中描述的那個學校,老師會公然羞辱一個學生,主任會在升旗儀式上公然反駁演講的同學,甚至最後暗箱操作毀掉一個學生,這些事情對我而言恐怖得不真實,及時我在南方,讀書時也曾遭遇過校園霸淩,原生家庭并不能說十全十美,但這種極緻黑暗畫風的校園故事,與我而言依舊難以代入,以至于我很長時間排斥看東北文學作品和斯拉夫文學,在雙師和小董頻繁合作之前,我也隻是聽說過這位作家,沒有下定決心去看他的作品。然而,《安德烈》在背景上沒有把苦難推向極緻,安德烈擁有苦難的家庭,卻有天使一樣的性格;李默性格沉默,父母離異,但其實父母都很愛他;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彼此。安德烈像是一個鴛鴦鍋,一邊讓人直觀得感受到生命的熱辣滾燙——他那些沒來由的付出和愛,是隻屬于少年人的純真;另一邊他的命運卻又讓人感到刺骨寒冷,當他看到窗縫裡的李默,在這個寒冷的屠宰場第一次看到關心自己的人露出的微笑,确實他人生最後一個表情,其中竟然沒有一絲對李默沒有出手相助的埋怨,細思其中,寒意徹骨。

文學和影視作品總是追求極緻的表達,而當我們投射自身,其實學會愛别人和被愛,是少年時期重要的必修課,換句話說,每個人都是安德烈,同時也是李默。

最好的朋友,總是那些像炮手一樣的人明天會更好

在愛人的那個人格裡,不求回報的付出,是最純粹的熱烈。在影片中,安德烈自比為炮手,作為一個紹興人,對“炮手”這個詞總是有鮮明的印象,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以身為引,開辟新的世界的人。安德烈是這樣一個人,不管是童年時期的他,還是李默想象中的那個他,總是這樣的人。或許對童年的李默而言,去新加坡不過是一場大型的幻夢,作為被世俗洗刷過的人,我代入到這場競争中時總是在想,及時李默赢了,他的父母會同意他去麼?費用怎麼辦?對于他和安德烈而言,這同樣也是一場痛苦的離别呀。沒錯,這就是我,遠視而焦慮,現實而殘忍的角度。但是不管,炮手的魅力就是如此,一旦他決定付出,會帶着朋友一起舍生忘死。成年後想象中的安德烈也是如此,他還是想把李默帶到新的世界,不過這次,李默要告别的舊世界,是安德烈的世界。所以這次他調轉炮頭,一遍遍地提示李默,在暗示觀衆的同時,也暗示李默,最終在傷痛當中,将李默送往“會更好的明天”,他才真正從學生變成成人,從兒子變成父親,從朋友李默,變成真正的李默。我的生活中,也遇到過自己的“李默”,被他們和我互補的性格和善良的内核吸引,希望通過自己給他人帶來什麼,為他人謀得什麼,在童年時期,這也是一場盛大的回憶,人總是在願意為他人付出的時刻,驗證自己存在的真實感,總是在付出犧牲的時候,來驗證自己曾經擁有的價值。而随着年齡漸長,終于來到成人的世界後,這種感覺似乎反而變得幼稚和不可信,“炮手”們也變得克制許多,因為成年人很難理解無緣無故的愛,以緻于我的上一個“李默”,即使他已經是個同齡人中比較幼稚的人了,依然懷疑我的這種情感形似暗戀......

救贖和自我救贖,是一種撕心裂肺的重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但在被愛的那個人格裡,感同身受、配德感和敢于表達感謝的勇氣,讓人依戀且難以告别。回顧過去,我曾遇到過無數的安德烈,把握從哪個敏感的、自我保護的陰影慣性中拯救出來,少年時期,最大的疑惑就是“他為什麼、我憑什麼”,與電影中,大方地将安德烈領回家的李默不同,光是接受他人的好意,就要花掉我很長時間。後來,我漸漸地了解到,那些在學校看似有個性、受歡迎的人們,背後也有不為人知的隐痛,那是我發出回響的第一步,就像李默知道安德烈長期經受家暴,不想回家,住在一個站在最高的地方的看不到的破房子裡,少年人的底牌,不是用于權力的鬥争,而是用于身份的互認。最後,被愛的人最難以學會的一課,就是離别,《安德烈》本質上是李默學會離别的故事,“明天會更好”在于對過去的全盤接受,也在于認可過去是自己的一部分,我與我的“初代安德烈”許久未見了,至今提起,口中還是有說不出的苦澀,關于那段感情戛然而知的所有關鍵節點,我都耿耿于懷。我在我上一份工作中,認識了職場裡的第一個(估計也是最後一個)“安德烈”,是一個傾囊相授,志趣相投的“良師益友”。半年前,我持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的“成熟心态”換崗到一個“更好”的單位,可我至今還在譴責自己的選擇,不斷地“騷擾”他。是的,我至今還沒有學會接受離别,那個“葬禮上的碗”,我還是護在懷裡,不肯摔碎它。人總是會遇到能救贖自己的人,可是,每一場救贖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要終于學會自己救贖自己,而這裡的“自己”,終究是每個人人生中各自的“安德烈”參與建設起來的新人格。

你曾是少年

這是小董執導的第一步作品,但不知道為什麼,《安德烈》總讓我聯想起小董參演的第一步作品《青春派》,借用董老師另一部作品的主題曲《你曾是少年》的歌詞,兩部作品描述的都是“成長必經的路”。很高興你有耐心看到這裡,在這裡我真心祝福,祝願我們和小董一樣,走過這條路後,不要“當青春耗盡隻剩面目可憎”。

2026年1月29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