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讀詩隻是讀詩本身,不知詩是人寫的,而人生的平仄比詩的平仄要更加厲害百倍。譬如知道高适曾任節度使,不知道他近50歲才得人推薦進入仕途,碰到安史之亂才扶搖直上,意外成為了唐朝詩人中功高的代表。

《長安三萬裡》對唐朝曆史和政治的感情顯然是暧昧的,但最終還是以個人英雄主義+美化作了結局。作為一部突出文化自信的電影,它在玄宗肅宗史實的基礎上,将許多詩人和文化符号進行了折疊,譬如長安的一場宴會上可以一口氣出現孟浩然、王昌齡、岑參、杜甫和王維。電影中的盛唐氣象可謂花氣襲人,幾乎把後世對長安的全部想象悉數做了一個建模,網遊化的美術風格令人惋惜。
電影的最後,高适功成身退,說出“詩在,長安在”,把文明推向劫後重生的高潮,有強行拔高之嫌。

打動我的是主角團的命運。影片對高适的人物弧光塑造更加厚重,但就主角是高适還是李白,這個問題,我認為兩人都是。

畢飛宇曾說:“命運是邏輯中的邏輯。”電影創作者不惜瘋狂篡史也要把他倆粘住,恐怕就是看中兩人命運中恐怖的對立性和同一性。

一個無可救藥的浪漫派、商人之子,
一個半生無名的練槍人、将門之後,
從布衣時策馬揚鞭,
到道與志漸行漸遠,
最終在亂世中黨派殊異、兵戈相向,
他們始終眼望着當年鲲鵬般的政治理想,
縱使現實泥沙俱下,讓人意冷心灰。

原來胸中長安三萬裡,
隻在你我出發時的想象。

最終一個廟堂終老,一個流放遇赦,
和許多宛轉興滅的詩魂詩魄一起,
守護着另一座長安,化作曆史中人。
雖不複相見,
可該走的世路已走盡,
輕舟一葉,高高興興,
過萬重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