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豬被羅傑推下的巨石砸中頭顱。他沒有當場死亡,昏死在林子邊上,傑克的人把他扔在那裡,沒人再看第二眼。拉爾夫想沖過去,被幾個大孩子按住,繩子勒進手腕,關進了靠海的岩洞裡。

小豬是夜裡死的。顱内出血,昏迷中呼吸越來越弱,最後停在那片沒人管的亂草叢裡。沒人埋葬他。第二天太陽出來,屍體開始發臭。

傑克和孩子們占領了山澗邊的營地。他們燒了拉爾夫的哨火,整天在沙灘上瘋跑,獵野豬,分肉,學大人的樣子嘶吼着跳舞。沒有人再提“文明”和“秩序”這些詞。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這個世界隻有獵手和獵物,隻有強壯的人和該死的人。

但問題是從山上開始的。他們的營地在淡水上遊,排洩物順着山坡往下淌,流進山澗。一開始沒人注意,直到有人開始拉肚子。傑克說沒事,吃烤熟的肉就好了。肉是烤熟的,可他們喝的水還是那條水。

第五天,一場暴雨沖刷了整個島。山上的污物和小豬開始腐爛的屍體被雨水一起沖進下遊的水潭——那是他們唯一取水的地方。沒人知道那潭水已經變成了什麼顔色。他們照喝。

又過了兩天,蒼蠅來了。最先圍着小豬的屍體,密密麻麻一層綠。後來屍體上爬滿了蛆,蒼蠅吃夠了,開始往營地裡飛,往他們烤的肉上落,往他們喝水的石窪裡落。趕不走,打不完,嗡嗡嗡地響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第一個倒下的是個小家夥。發熱,嘔吐,渾身抽搐。傑克的人把他擡到營地邊上,給他留了一椰殼水,就不管了。小家夥第二天死的。屍體就扔在那裡,成了第二個蒼蠅窩。

然後是第三個,第五個,越來越多。

強壯的孩子能扛幾天,扛到開始腹瀉,扛到脫水,扛到站不起來。傑克還在喊,說這是軟弱的病,隻有吃肉的強者才能活。可當他自己也開始發着高熱往草叢裡爬着拉肚子的時候,就沒人聽他喊了。

追随者們發現首領也倒了,恐懼一下子炸開。有人往海邊跑——可海邊沒有淡水,渴得受不了還得回來。有人想找拉爾夫,但拉爾夫被關在岩洞裡,離水源遠,反倒沒喝上那些髒水。他靠岩壁上滲出來的水滴活着,聽見遠處營地的聲音一天比一天少,蒼蠅的嗡嗡聲一天比一天大。

最後那幾天,島上安靜得吓人。沒有嘶吼,沒有号角,沒有唱唱跳跳的獵舞。隻有蒼蠅。

拉爾夫掙開繩子的時候,繩子已經把腕子磨出了骨頭。他站起來,跌跌撞撞往營地方向走。一路沒人攔他。一路上全是蒼蠅。

營地空了。橫七豎八躺着十幾具屍體,有的已經開始發脹發黑。傑克的臉朝下趴在水潭邊上,手還往前伸着,像死之前還想喝一口那潭水。烤肉的架子倒了,灰燼早就涼透。蒼蠅成群結隊地從屍體上飛起來,遮了大半片天。

拉爾夫往後退了一步。兩步。轉身想跑。可跑不動了。他摔在地上,臉埋進沙子裡,耳邊全是嗡嗡嗡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鏡頭拉遠。整個島靜悄悄的,樹林裡沒有孩子跑動的影子,沙灘上沒有升起的煙。隻有蒼蠅的聲音,從島的中心傳出來,嗡嗡嗡嗡嗡,沒完沒了。

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