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IFFR 鹿特丹國際電影節

書店對一個人來說意味着什麼?我想,是精神港灣,是可以讓我蜷縮起來的一個地方,我來到荷蘭這麼久,依舊還是會懷念我在長沙常去的書店,不僅僅是它的陳設,還有它的氣味,它的空間,還有坐在窗邊就能看得到的車水馬龍。

那時候我一星期去一到兩次不吝,地鐵1号線,紅色的,從地下走樓梯上去,左轉,直走,書店就隐匿在一棟辦公樓中。燈光是暖黃色的,一進門會有人跟你問好微笑。除了喜歡看書外,我去不吝也是一種逃避,生活中的種種痛苦,在這裡都可以被安放。

記得有一次,我看一部懸疑小說,看到結尾,書店正要打烊,店員來提醒我,我捏着最後幾張紙說就一下,店員問我看的是什麼,還說沒關系,但是抱着不拖延别人下班的想法,我還是飛速閱讀完那一頁,記下章節,打算回去看電子書。也還記得,在窗邊看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時止不住的眼淚,也是臨下班,匆匆離開,眼淚蔓延到了地鐵上。

回到電影,在映後,我問導演,您走訪了這麼多家獨立書店,您覺得它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導演說,是一種自我表達。在紙媒沒落的大環境下,台灣的獨立書店卻越開越多,除了政府的資金支持外,也有台灣人的自我表達需求,她們的書店就像是她們内心的某種外化,她們通過一本本書,一方空間,與人交流的一句句話語,來書寫和建造她們選擇的生活。

在影片中,記得第一個小書店,導演以旁觀者的視角來拍攝,兩個女生在很細緻的擦拭和包裝書籍,偶爾有貓爬過,一切都靜悄悄的,卻又讓人感覺到溫暖。還有想成為諾貝爾文學獎的店主,書籍和各種雜物玩具亂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店主卻說就是要讓顧客找不到想找的書,如果整齊羅列了,她們一下就找到了,那就沒意思了,過程最重要。而且他還以達爾文的物種起源為基礎,寫了另外的兩本書,他将其稱之為起源三部曲,并且說自己正在着手寫小說,準備沖擊諾貝爾文學獎。真的是特别有趣的一個店主,他的表達并非自傲或者傲慢,像是一種嵌在普通生活裡的樂趣歌。

除此之外,還有在山腳旁邊的書店,在海邊的書店,與小孩有關的書店,和與草本植物離不開關系的書店......

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一個書店——飛地。我對于這個書店知之甚少,但我去過海牙的飛地書店,很喜歡那裡的氛圍,并想說以後要常去。看了紀錄片後才知道,飛地是一家流亡台灣的hk書店。鏡頭以一種非常克制的方式對其進行了拍攝,作為觀衆,我感覺我好像一直站在門外,被屋裡的暖黃燈光吸引,好像溫暖得快要融化。最後的最後,畫面漸漸變小,好像是我們逐漸遠去,聲音裡響起hk到站的報站聲,又好像是搭一程捷運,又能回到原來的香港。

獨立書店,是一個城市很特殊的存在,它們像是草稿紙上人為貼上去裝飾的貼畫,舒心又可愛。我有問導演,現在網路這麼發達,現在開書店不會為此而焦慮嗎?而導演的回答,給了我一個新的視角,他說之前一幾年采訪店主的時候,她們大多數都比較焦慮這個問題,但是這幾年再采訪,發現大家好像更加開心自洽。原來是新一代的年輕人已經知道了互聯網的發展,并且已經習慣與其共存,所以是在了解它的情況下做出開店的選擇,而之前的店主,則是被新事物帶來的浪潮所沖擊,所以才會顯得焦慮重重。

在看這部電影前,剛巧讀了一本關于東京獨立書店的書,在書中,我更多的感受到的是一種獨立書店的格調和它們的運轉方式,而在這部詩一般的影片裡,我感受到的是一種生活的選擇。每一個書店的出現,都伴随着一聲翻書聲,而靜谧或可愛的畫面,都将這部影像作品凝練成了一首詩,關于書店的影像詩。

寫到這裡,總想起漫無目的地在長沙遊蕩的那一段時間,每天都去探訪一家獨立書店,坐下來看看書,喝喝茶,或者是和店主聊聊天。想起鏡中書店,想起它們樓道裡的風筝,也想起那杯桂花飲品,仿佛看見院子裡的桂花樹又開花,飄飄蕩蕩,落到書脊頁裡,滿院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