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拔河麼》編劇自述

是21 年9 月份開拍的，拍前我在組裡，對劇本做最後調整。做了些筆記，現在回看，當時手握得挺緊的。這兩年掙不到錢，在北京生活得艱辛，放膽遷移到雲南了，想松一口氣，松完也不再想喘了。

去年走了很多地方，去海南、深圳、廣東、廣西、雲南，有時候住朋友家，有時幹脆青旅床位。路上認識很多朋友，大多年輕，各行各業的都有。可是大家心氣都有點懈，有一半是抑郁的，能擺爛的就擺了，都想走，都不知道去哪。在北京工作的那些朋友，很羨慕我什麼都不要了，自由亂跑。而我太知道在繩上僵持的時候有多難受了，可雖煎熬，但心底其實還是覺得自己有一天能赢，而我是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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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最初，是制片老陳跟我、導演張璐，在五道口吃飯。冬天，在露台，暖氣爐下。喝點酒，說起《不就是拔河麼》這個項目。當時是叫《繩上青春》，名字也不錯，不過一看就是年紀大的人起的。現在我看到有網友評論說，拔河也能拍成劇？我們當時也一樣的反應，是困惑。

一方面萬年影業是被打上懸疑标簽的，再一個想不到怎麼寫，怎麼拍。運動是一大類題材，但拔河幾乎是不動的。老陳說，如果真見了拔河的現場，你們就知道憋着勁的時候，有多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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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查了些資料，很多要被逗笑。網上流傳的視頻，有的頭繩戴着姚明囧面具；有的挂在繩上打轉；也有是喊加油的人瘋了。直到看到兩隊小孩子拔河，過了線就會輸下一個隊員。那隊隻剩下最後一個孩子了，瘦小，繩位幾次近線了，但他就是不松，跪着，爬着，好容易拽回一點了，很快又被拉過去，他又龇牙咧嘴地用力，也不喊，就是拼命。我看着，就有東西頂上來，堵在胸口和喉嚨，手也跟着握緊拳，眼眶也有很熱的淚了。這孩子最後一次又拉回一點，好像對面突然卸了，他立刻滾爬着往後拉，阻力越來越小，他越來越快，終于赢了。

這一瞬間，我心裡喊着，這是拔河！這是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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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春節，項目真的落給我們了。更多了解到中國拔河在世界上的實力、曆史的由來、比賽規則的變遷、技戰術的使用、訓練内容的安排等等，愈發能感受到這項運動的魅力了。

我之前在互聯網，做産品經理，最後一家公司是FitTime，同事都是健身圈的KOL，自己也撸鐵多年，沒想到僅僅一根繩子，一個姿勢，便可練到身上大部分肌肉。另外對于女生來說，沒有比這個練翹臀更方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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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們訓練幾天後，也嘗到了甜頭，手拔爛了也藏着。拍紀錄的阿陽跟我住一屋，聊天說演員手爛了，我想拍，演員還不讓，說别矯情。這我挺意外的，很多影視劇宣發的時候，主打說演員、主創有多苦。其實作為普通觀衆，是多麼不以為然啊，錢難掙屎難吃，更何況動辄幾千萬片酬，哭窮隻會讓人反感。但我們這個組，因為項目一直不被看好，于是拿到的投資也很少，分下來，真不比我上班時候掙得多，但大家都很賣力，甚至賣命，有次安排省隊隊員，讓演員們漲見識。但真上了繩，沒人服，真是把血氣都拔出來了。隻能說拔河這項運動，太容易讓人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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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寫完前五集的時候，老陳拿去各大平台找投資。不同平台的尿性不一樣。我跟你們說，我跟大家一樣罵的，現在網上這些破爛玩意，這些互聯網平台要付很大責任。有的反饋，一篇下來洋洋灑灑幾千字，但兩個緊鄰的段落，想法竟是矛盾的。也有讓我們改成戀愛甜寵，隻是拔河做殼子。當然還有想賣腐的，說年輕人都喜歡。我們心說，去你媽的。

想硬剛，但是硬不起來，于是一邊罵一邊改，總得試一試。改完一看，的确不行，于是自己罵自己。老陳抗壓能力比我倆強，也不罵，就默默憋着，最後終于打動公司了，萬年自己拿錢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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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安安問我，豆瓣上怎麼認證創作者。估計是自己找半天，好容易提交了，卻被拒，原因還是“其他原因”。我記得第一次見安安，是在萬年的會議室，她98年的，跟我們一樣屬虎。（我、張璐、老陳都屬虎）她當時中戲還沒畢業，我喊她安姐，她窘迫得不行。晚上吃飯，這個行業業态就不好，對女生尤其，何況她很漂亮。我們反複給她保證，我們很純真，不會晚上拉着喝酒、KTV動手動腳、暗示潛規則，還給她描述這個項目有多靠譜。越描越黑，一如業内所有油膩中年。但她很信任我們，除了覺得稿酬太少。于是我們又跟業内通常做法一樣，迅速承諾，以後有項目補回來。過了兩年了，到底也沒補。她倒是問我要過一次簡曆，說要給我介紹活。

安安加入後，對感情線大刀闊斧地改。她感情不順利，總問我們，為什麼男朋友不理她。我們就問了她男朋友行為習慣，我聽了之後，還幫她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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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璐就斬釘截鐵地說，就是渣男，快走。但她覺得不，自己又為她男朋友找佐證。當前戀愛梗很多，安安這事講出來，大家一定要說舔狗，戀愛腦，挖野菜。但我們就在她身邊，若用過來人的聰明梗，竟覺得是一種玷污。

又想起自己青春時候的戀愛，那些思念，那些柔情，是純粹的美好。所以劇裡郭炎和熊曉曉的感情線很簡單，但很多同齡的朋友看了會生氣。像薛天的姐姐薛靜，長大了，害怕得多了。安安把她的網名貢獻出來，于是薛天的姐夫叫萬伽南，成了一種我們編劇組不說，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的隐秘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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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為劇本操碎了心，但我們幾個都不是名角，寫個簡曆都要東拼西湊，跟雷明組的草台班子莫名相似。一天，老陳說去見喵導，請他來做監制。我說：太好了，喵導是誰？老陳說，是《翻滾吧，阿信》的導演，林育賢。我們去之前多少是有些忐忑的，既怕喵導什麼都不管，又怕他幹預太多。菜雞更護食的心态吧。

但喵導很松弛柔和，一點點跟我們捋人設。其實拔河在技戰術上，是需要這麼一股子暗勁，大家力量相差不會很大，是看誰更堅韌，不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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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在修改劇本。在最後就要開拍的那些天，我們統一住在酒店裡，美術組在幾樓，制片組在幾樓的，有大學宿舍的感覺。有很多事情在推進，比如确定最後取景的學校，因為學校環境決定了校服色系的設計；拔河館的裝修方案；攝影所需要的鏡頭、軌道、炮車等器材測試；演員們的集訓等等。因為現實情況滿足不了拍攝需求，要調整劇本，全組也在等最後一版定稿劇本。我們一直在删改，我還發微博說，紀念一下被删掉的字兒。其實這些就是訓練，我們不停地訓練，以期達到更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