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部電影披着犯罪懸疑的外衣,真正在講的,其實是我們每個人都繞不開的話題:老了、失能之後,生命的尊嚴該如何安放。片子的厚度、現實力度和對社會問題的切入,配得上上影節評委會大獎。
電影最讓我觸動的,是裡面人物的真實。馬家的姐姐和弟弟,就是現實裡最常見的子女——忙工作、忙生活,願意出錢,卻很難出力,嘴上不說狠心話,可言語間的暗示,誰都聽得出來:這樣拖着,對大家都是折磨。他們不算壞,卻在沉默裡成了共謀。
馬德勇這個角色,善良、懦弱,心裡有痛苦,也有逃避。葉曉霖問他“你為什麼不殺了皮皮?明明知道它去馬戲團會受罪,你是不是更殘忍?”,她其實是在戳破一層窗戶紙:你心裡未必不希望父親解脫,你所謂的不插手、不放棄,有時候反而是另一種殘忍。他和葉曉霖之間,根本不是愛情,更像是兩個孤獨的人在黑暗裡抱團,也是一場無聲的共犯契約。他選擇燒電動車、埋掉秘密。最後和獅子一起進入洞穴,融入黑暗,實現一種精神上的解脫。
影片最有價值的地方,是它輕輕揭開了安樂死這個話題的一角。馬父自己想溺水求死,是真的痛苦到了極緻;而屈楚蕭飾演的警察堅持不給爺爺拔管,是堅守法律和道德的底線。這兩種選擇沒有絕對的對錯,卻讓人無比無力。也正是這部片子讓我更理解,為什麼我們很難輕易放開安樂死——老人的“自願”,太容易被親情的壓力、子女的暗示所裹挾。
當然,也有遺憾。能感覺到導演想表達的東西很多,現實題材、犯罪懸疑、象征意象、心理氛圍混在一起,拼接感有點重,風格沒有完全揉勻,有些段落之間的氣質不太統一。但這些瑕疵,并不影響它成為一部有力量、有勇氣的作品。
《長夜将近》最厲害的地方,是它不給出答案,隻把最痛、最真實的困境擺在你面前,體現了導演叙事手法的高級以及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