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探讨過「怎樣才能養育出一個在女性主義的理想中正常的男孩?」

得到的結論是好難。怎樣作為母親帶着他對抗認為喜歡一個女孩就要掀她裙子的世界?怎樣告訴他性不是porn片裡的男性暴力化撞擊女性?怎樣希望他快樂又能夠快樂地不必去迎合兄弟幫而開黃腔?當他被兄弟幫影響而折磨同齡的女孩時如何界定霸淩與被霸淩?作為母親,怎樣找到男孩在父權世界的定位,它一定是一件比尋找十二歲那年樹林中的黃外套更難的事。更何況她是母親,更還是法官,聰明女友的朋友,堅持正義的feminist,和喜歡k歌擅長運動的偉大可愛女人。如何滿懷精力地養育一個男孩,又保有自我?

如果就算是這樣,也養育「失敗」了呢?

很喜歡的一點是當兒子在群聊裡和朋友偷拍女生并為她們的身材打分時,Jessica立即地、堅定地、憤怒地表示,這件事很過分且惡心。和真聊到我與一些小女孩也在同齡男孩中間接遭受過那件事。有小女孩問過我:「僅僅是因為知道了他們幹這件事,就不再和他們做朋友,是不是小題大做了?更何況我們隻是知道了他們偷拍别人,而偷拍的也不是我們?」

我不知道怎樣回答。好難,尋找彼此的位置都很難,我們女孩,他們男孩。直接指出簡單的錯誤和失權當然同意,可如果他們是你們長久以來的好友呢?如果他們當中有一個曾是你暗自心動過的男孩呢?如果他們當中有你的兒子呢?

Jessica會說,還是惡心。還是錯誤、過分、不尊重、令人憤怒。這一幕時我躲在屏幕外就想躲在Jessica身後,看她為我青春裡如此小卻懸在我心裡很久的一件少年心事作宣判。眼淚像懸梁的針一樣終于墜下來。很多很多細小的針。原來這件事就是過分的,原來我們難過生氣嘔吐是正常的,原來不是小題大做,原來那是很大很大的心事。哪怕這群男孩當中有Jessica的孩子。

我對真說:「看完這一幕,我的性教育終于完整了。」

這兩年我越來越期待婦女節了。今年的願望是可以不必在意自己的身材是否足夠苗條漂亮,而毫無顧忌地在這天大吃想吃的食物。其實我還不夠勇敢到真的破除身材焦慮,但是沒關系,我可以慢慢來。其實Jessica也不知道最終的結局是否做錯了,但是沒關系,我們都可以慢慢來。

在女性的法庭上,很多很多的心事,很多很多的傷痛,很多女權主義路上的猶豫與徘徊,無論你是證人還是被告抑或是陪審團,在女性法官面前,我們都可以慢慢、慢慢地陳述。我們慢慢來,當女人真好,我們慢慢讓世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