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对于说胶东官话的东北人来说都太熟悉了。盘锦油田 去三亚过冬 赡养问题的家庭会议 炕上的被子 被套的图案 炕席的花纹 结冰了的牛食碗 烫头的发型 炕上坐着给老人算寿命 农村赶集 大喇叭声四起 在炕上躺着插氧气 打流食 出殡 摔瓦盆 烧纸 哭丧 纸马700块纸牛500块 幡要怎么打有什么款式 全部太熟悉了 连雪地里红鞭炮纸和烟花声都熟悉 接意识不清的老人回家下车时要说"妈,我们回家过年了"也熟悉,我们每个屯子里也都有个王吉祥。与故土家庭生活的隔绝,就是我25号还在处理舅舅年后去重庆看病,给姥姥买药,给姥姥姥爷买年货的事,26号就登机去拍片进入到与家庭故土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另一个世界。我临走前跟姥姥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姥姥用红布包了3000块钱塞给我,我说钱我不要了,红布我带走,这是我家从70年代开始的家庭习惯,远行的家人要带块红布在身上,一路平平安安 顺顺利利。
老人没了就聚不齐了,只有每年上坟的时候才能在坟前聚齐,大家轮流烧纸磕头,跟逝去的亲人在坟前无实物对话。
姥姥去年清明扫完墓后去爬小时候爬过的山,我妈带了一堆吃的在墓地的山上就地春游野餐。姥姥要去找她小时候爬过的一块巨大的石头,我们全家浩浩荡荡地陪她找了一下午也没找到。最后认定眼前只有一米高的石头就是姥姥童年记忆中的"巨大石头",姥爷跟姥姥说,不是石头大,是你长大了呀。
逐渐远去的熟悉的家人和生活,我该用什么把你留住呢?用影像吗?但我手机里全部都是家庭影像,还是觉得留不住。其中有一半都是在扫墓,清明要去墓地,正月十五要去,七月十五要去,烧生日要去,烧周年要去,奶奶墓地前的栗子树都快认识我了。
我晚上给姥爷打电话问姥姥氨糖硫酸盐的具体成分,想要再给她配个软骨素单独吃,姥爷说行呢 但你不得春天时才回来么 我说我给你寄回去呀 明后天就到了 姥爷说 对哈对哈 有快递 怎么忘了呢。
这么冷 这么厚的雪 什么时候能开春啊?
怎么就又过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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