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讲设置了映前导赏,老师大致谈到以下几个问题:

1、关于创作。《弗兰肯斯坦》的小说创作在欧洲的“无夏之年”,作家们被天气困在城堡之中,以薄伽丘十日谈的形式讲恐怖故事以度日。恐怖的目的是自娱还是彰显自己的激进姿态,都不得而知,在审美意义上,类人的怪物的“恐怖”唤起对“崇高”的感受。

2、“造人”可称西方文学的母题,从圣经到罗马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再到拜伦、歌德等对于普罗米修斯的创作与戏仿,无不展现出对于造物及造物主的探索欲。老师讲,上帝全知全能,创造亚当夏娃之前,就知道他们会堕落,但是上帝又不是他们堕落的原因,因为他们sufficient to have stood,though free to fall。想起马克吐温对于圣经故事的再创造,也是以这两句话为中心的。

3、知识的傲慢、知识的诱惑。18世纪欧洲文学中诸多此种形象,比如浮士德。

然后是我自己的感受。

首先讲表演吧。冲着本尼和ntl买的票,得知两位主演会互换角色,默默祈祷本尼能够饰演没有名字的怪物,心愿成真;但之后也想找他演Frankenstein的版本来看,不知他会如何诠释自视为造物主的无爱阴湿科学家……。前者是放的表演,后者是收的,Johnny身上残余福尔摩斯之味,让我有一种他随时都要跳出来认真断案之感……(对不起但其实已经非常出色了!)

本尼的表演也使我重新思考造物/造物主的概念。开头十分钟他“破茧”而习得走路技能的卖力表演,加上他在映前自陈“观看了经历战争、车祸等灾难的病人康复训练”,似乎给出一种暗示:怪物不是一张待填充知识的白纸,而是暂时失去本就存在的能力和记忆的“神”。从最基础的驾驭自己的身体的能力,到识字、背诗乃至认识历史,他并不是在“成长”,而是在“招魂”以“回过神来”。(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他跟着慈悲的老人念书,他效仿的对象一直是历史上的kings)。他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渴求朋友、渴求爱,渴求一种满足欲望的实体,最终带来并不令他忏悔的伤害,这多么接近残酷的神的面貌。然而戏剧终末他终于展现出不同的一面,他学习到死亡,进而感到恐惧。于是free to fall,他堕落成为“人”。

这一切的肇始者与契机当然是Frankenstein。无爱的Frankenstein,只想通过造出一个物完成对于科学的信仰,甚至成为科学的“神”的Frankenstein,指着怪物说it,说you are my slave并接受后者的master称谓的Frankenstein,似乎良知尚存,杀掉一个“女性”又使得一个女性被杀的Frankenstein,在最后听到要去往北极,听到爱时,是否仍受到一种诏谕,是否在企图成为神时,反而成为了神的奴隶呢?

在最后,回到Frankenstein的原作,映前短暂地查资料时,很多读者和观众提到作家的八卦。这部科幻小说之祖的创作者是天才少女玛丽·雪莱,此一“冠名”来自丈夫诗人雪莱,他支持她的讲述、写作,与此同时也通过婚姻毁灭她的生活。文学史家与批评者乃至这部小说的再创作者当然可以解读出无数意韵——正如我前面所做、所记录的那样。但得知玛丽历经漫长的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得不长期忍受窘迫的经济状况,面对诸多死去的儿女(甚至在创作这个故事时,她在怀孕与流产之间挣扎),友说,所有解释都变得苍白。——当然,这离这部剧很远了;或者其实很近,剥开一层一层叙事与话语的迷雾,精准的表演带给我们最直接最根本的冲击,这种冲击可能带来诸如震撼、荒谬、疑惑,甚或感慨感动等等感受。在火热到焦灼的剧场中间,我们在某一刻同她一道呼吸痛苦而充满诱惑的“灵感”的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