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登场的虞啸卿军装笔挺,一双手套白的亮眼,身姿挺立如枪杆般笔直,彼时的他意气风发,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如神一般降临在炮灰们的世界,带给他们不该有的希望。

虞啸卿有最热的血,最汹涌的报国之志,比起爱国他不输给任何一个人,他时刻做着为国捐躯的准备,于他而言在这山河沦丧的境况下,不能收复国土,军人活着便是一种耻辱。

遇到龙文章之前的虞啸卿,是一尊高高在上供人崇拜的神祇,他周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辉,给身边人带来希望和信仰的力量。

他被高高捧起,双脚脱离大地,在这个烽火纷飞的乱世,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可惜他生错了时代,若在和平年代,他的理想主义可能不会被现实击碎,作为将门之子,他将凭借家族的荫蔽,一路平步青云,无灾无难的走在自己的康庄大道上,偶尔做做壮志难酬的无病呻吟。

现实是他生在一个国家危亡的年代,高喊口号,壮怀激烈,于国于民毫无裨益,“卧薪尝胆何尝不是一种精神上的鸦片”,他用自以为的努力,自我欺骗、自我麻痹,只是为掩盖不敢直视现实窘境。

有些人只适合在书房里高谈阔论,躲在自己的一隅之见内,假装看清全天下,当真拉出去溜溜,其实不堪一击,虞啸卿便属于其中。

不可否认,他极度的自律,对自我要求极其严格,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爱国之心,这在那个腐败盛行,官僚主义作风严重的国民党军队内极其罕见。

但打仗靠的不是一腔热血,一怀勇气,更不是逞个人之勇,搞个人崇拜,虞师的军队忠于个人而缺乏信仰,一支没有信仰的军队最终将溃不成军。

当虞啸卿遇见龙文章,上层精英和下层草根相遇,他们相见恨晚,他们如胶似漆,宛若世上的另一个自己,而最强烈的报国之志则是他们共同的粘合剂。

只不过龙文章来自底层,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而来,见过太多战争的残酷,他不歌颂战争,不崇敬牺牲,在他心中最重要的是活着,是每个最底层士兵的性命。

在虞啸卿眼中,战争被赋予了一定的浪漫色彩,多少志士仁人为报国杀身成仁,死得其所,大不了他也一死了之,这是他向往的结局,能够来成就自己的英雄主义情节。

虞啸卿下不能如龙文章般体察战争实况,上不能如唐吉般游走在官僚体制内,他只是有幸出生在虞家,被出身捧成了虞家军的少帅,这样的人被置于高位,好似让江湖游侠领兵打仗,把人才放错了地方。

相较而言,龙文章更适合当这个师长,虞啸卿则适合当他手下冲锋陷阵的精锐,可现实是残酷的,有家世背景的人平步青云,没有家世背景却有真才实干的人被埋没底层。

虞啸卿的一大好处是他不埋没人才,从一众炮灰中挖掘出了龙文章这个“妖孽”,说明他虽理想天真,却也有一定的识人本领,也从侧面证明他是有能力的,但这个能力却不是当师长的能力。

也正是他发觉出的这个人才,将他的希望拿走,让他的理想主义碎了一地,把他从神坛上狠狠拽了下来。

过往三十五年中,他的人生虽也苦过、难过,但那都化作一腔热血澎湃了胸膛,助长了希望,如今这次绝望,抽走人的魂魄,他,虞啸卿,绷得如弓般的身体,轰然间倒塌了,于是一项自律的他,决定早上六点半爬起来自杀。

于虞啸卿而言,死去比活着见证绝望更容易,他的理想主义经不起一点现实的磋磨。 自杀未遂的虞啸卿撕开了天空的一道口子,伸出一只脚踩在了大地上。

他直挺挺的跪在龙文章面前,这一跪抛开自我骄傲,为着时局大义,因为唯有这个拿走他希望的人,才能再一次给他希望。同时他这一跪,无数的兄弟要拿命来偿。

从此龙虞的关系进入蜜月期,虞啸卿好似也将要走出理想主义的困境,从高高在上的神,落地成为真真正正的人,如果他们的相守时间能再长一点也未可知。

前期的虞啸卿顶多算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将领,他虽然天真、骄傲、有些脱离现实,但瑕不掩瑜,他依旧那么迷人,无怪乎许多人将他视为心中的信仰;后期的虞啸卿人设崩得稀碎,一个从始至终都高喊要拿下南天们,高喊袍泽弟兄的人,却将几百手足弃之不顾,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任由他们被炮火吞噬。

虞啸卿的生命中永远欠下这群人的命,这是用尽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他的升官之路是用他们的血肉之躯铺就的。

南天门一战之后,他终于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这娃越来越像唐基了”,他终于还是背叛了那个年少时的自己。

虞啸卿应该是神,待在神坛高高在上是神,走下神坛步入凡尘便不再是神。

他一心想活成岳飞屈原,却没有杀身成仁的勇气,这个最应该死去的人,却活到了长命百岁,真真是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