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的核心装置是“痛感”的双重消失:肉体层面,玛佳莉从14岁起就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可以无限消耗的猎奇素材,她的互联网史就是一部自虐的营利性纪录片史;精神层面,杜皮约似乎在讽刺无痛感的演进(从肉体的无痛病症到精神麻木无情感)和扩散(全社会的娱乐至死)。

这种反讽见诸玛佳莉为中心的网红经济闭环,并表现为一种“吸血鬼生态”。在精神分析的经典框架里,吸血鬼是病态自恋的原型隐喻:它不创造任何东西,只靠吸食他人的生命力为生。玛佳莉不生产任何具有使用价值的商品,她的全部商业模式建立在对自身肉体的消耗和对周围人的榨取之上——助理帕特里克被榨干成一个全能仆从,造型师温蒂从物理上被艺术的“钢琴”抹杀了(她甚至不记得其全名)。包括记者和粉丝在内的一切人都是这个“吸血鬼生态”中被转化了的同类,用自己的注意力哺育着这台资本主义大机器。

这个隐喻被具象化为开头和结尾呼应的乌鸦:路上被撞死,被玛佳莉埋入雪中并许愿“转世成更好的东西”;片尾从雪中钻出,飞走了,但只是又变成了一只乌鸦。这种精神分析式的轮回也可以理解为再生产,即资本不断地重新制造出使自身得以运转的全部条件,亦或重新制造出劳动者、消费者和不平等的关系。

这也解释了采访的困局:“既然钱已经赚够了,为什么还停不下来自虐自残?”玛佳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要隐瞒真相,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对资本来说根本不成立——资本没有“够”的概念,增殖是它唯一的存在方式。争吵和部分妥协后,她默认了“接受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回答,也否定了“为行为艺术献身”的选项,还补充“我称自己为艺术家,是因为我的‘艺术’不费力”。作为艺术器材的钢琴,被吊起用的是起重机而非人力,其坠落也是靠重力而非人力。

采访失败、和助理关系搞砸、连环肆意杀人,是因为资本没有痛感(情感),因此她当然不知道如何和他人相处,说出的话让人不舒服且具有攻击性。

全片为数不多透出“人味”的地方,是玛佳莉杀完人之后吐了。但须注意,呕吐不是良心未泯,而是类似鳄鱼的眼泪一样的肉体排异反应。此后,电影总得有个结局,杜皮约给这个资本代言人选择是终止循环、自我毁灭(上吊自杀)。但如上文所说,乌鸦会重生,资本循环不会因为某一个节点的死亡而终止,这也是为什么部分解读认为乌鸦是玛佳莉的“轮回转世”。

另外,女主的网名“Magaloche”在展映版本中被翻译为“大码姐”。这个译名偏离了法语原文的构词逻辑(Magaloche只是她本名玛佳莉Magalie加上一个口语化的俚语后缀“-oche”),但“大码姐”让我想到了东北雨姐的45码大汗脚,或者其他类似的媒介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