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中段的海上航行将影片的160分钟分成前中后三部分后,《麦哲伦》的影像力度和综合表现力2>1>3,正好与迪亚兹的存在感相反。这是一部非常直白且“愚笨”的电影,但迪亚兹确实为他这套近一个半世纪前的经典小说叙事找到了最合适的影像。那些叙事总是外溢出了一些部分,我们几乎能看到不同阵营间所有人的密谋,以单纯又直白的话语直接念出自己的心中所想。在迪亚兹的电影中,这种“过时”的近代手段(近于狄更斯或那些展现大航海时代的冒险小说)为影片的观看提供了一种安心感(它确实不具备多少现代性或者自反)。而那些影像则几乎牢牢地贴着地面(有时从低角度仰望天空)。在第一部分中,尸体、沉睡的人和祈祷者以夸张的数量和近乎滑稽的形式(如装饰画一般)堆积,展现出人物如何臣服于这世界的法则——大自然的重力。这在一位奴隶跃起,试图悬挂在笼子顶部时是如此明显——对脱离地面(脱离重力)的渴望,也便是对自由的渴望。
...迪亚兹确实做到了一些无人能做到的东西(也许恰恰是因为其他人觉得这过于老旧,或者过于平庸,缺乏被呈现和被展示的意义)。《麦哲伦》的绝大部分展现了一种庸俗的传奇魅力(类似于一种对更高洁的英雄叙事的戏仿——而这或许也是迪亚兹作品一向的状态,夹在菲律宾与好莱坞之间,试图以一者的形式传递另一者的精神)。迪亚兹为他心目中的历史找到了一种合适的表现装置(由于我们恰恰知道他在那些“贫穷”的作品中的表现,所以可以安心地去肯定哪些东西属于迪亚兹的内核,而它们过往的蛰伏仅仅是在等待一个电影技术“升级”的时期。它只需要一层漂亮的影像便能进化成令多数人满意的形态,而这恰恰不会让我们对那些“简陋”但体现着执着与趣味的过往迪亚兹作品有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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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麦哲伦》的影像同样展现出一种类似于历史装置的模样,迪亚兹为此装置直白地提供了几个不同的切口——恰恰能看到一些我们可以注视又不愿太费心思考的东西。这大概也是本片几处叙事视角转换所具有的魔力(它们从未有过任何表达上的费解或艰难)。但这样的精神最集中地体现于影片第二段的航海历程中:即使处于船的内部视角,镜头也可以带有着轻微的摇晃。甚至在初始展现麦哲伦的船长室的场景中,镜头先十分自然的固定,然后在麦哲伦陷入沉思(动作终止)之后出现轻微的摇晃。此时我们并不知道到底哪种逻辑才是正确的,是服从于拍摄器材的支架,还是服从于更为微妙的——大海自身所具有的重力?当影片尝试在它自身之内去展现这种可能性的微小波动时,便为我们提供了可供选择的不同观看视角。这同样体现于当影片面对自身所展现的诸多因素时(无论是影像的还是历史的),我不认为迪亚兹有过于苛刻地去限制观众一定要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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