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究竟是个怎样的年份?同一年,Prince用一部半自传体的《紫雨》宣告了流行之王的华丽加冕;而早两年,平克·弗洛伊德那堵令人窒息的《迷墙》已经筑起,将摇滚乐的戏剧性与哲学思辨推向了前所未见的高度。然后,在大洋的这一边,YMO——坂本龙一、高桥幸宏、细野晴臣这三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年轻人,却在他们的演唱会电影里,冷静地“焚毁”自己的舞台与形象。
我由衷地敬佩YMO 。当西方同行在用电影拓展音乐的叙事边疆时,YMO却在做一件更“叛逆”的事:他们用《烈焰焚音》解构自身,把一场流行盛宴变成了一场关于偶像、消费与身份的观念艺术。那种冷静的锐利,与《紫雨》的灼热、《迷墙》的磅礴截然不同,却共同构成了我心目中1980年代文化生命力最迷人的证据——那是一个如此包容的竞技场,允许全然不同的天才,以截然相反的方式,重新定义“音乐”与“视觉”可以是什么。
也正因此,坂本与高桥的离世更让人可惜,我的这种怀念,不止是对一位伟大艺术家的追思。我怀念的,是那个似乎允许一切实验、赞赏一切锋芒的时代气质。他晚年说:“假如延长一分钟的生命,相应地产生新曲子的可能性不也增加了吗?” 这句话里的倔强与热爱,和《烈焰焚音》里那个亲手点燃火焰的、年轻的坂本龙一,一模一样。电影中焚毁的,是一个符号;而他在岁月中留下的,是无数无法被焚毁的声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才华:它从不被时代淹没,反而定义时代,并让后来者如我,在每一次回望时,都感到一阵振奋与怅惘交织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