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感觉松子这种情况肯定是不能去赞美她的美好品质,不然感觉就是合理化她的不断给予、奉献和隐藏起那些家庭、社会施加的暴力。我现在觉得,我说“她有美好的品质”表达的意思是,她在不断被伤害,被暴力、不公地对待之后,仍在向外给予,甚至这种给予从我们的角度看来会伤害到她自己。而更多人遇到她这种情况,可能会是去伤害、报复别人,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这样的行为在我这里可以被称得上是美好甚至伟大。
但我把它定义为美好/伟大,并不代表我要去赞美歌颂它,或是去强调这种美好的一面,因为如果结合她一生来看,她采取这样的行动,很有可能是因为一种惯性,这样的行动方式让她感觉熟悉,不至于因陌生而不安。她好像就这样遵循着这样的惯性生活下去,虽然看起来呈现出美好的特性,但内里也是一种不得已。就比如说她父亲如果能够多爱他一些,她也不用这样通过扮丑的方式来不断讨好父亲,博取父亲的关注,那她之后也可能就不太会延续这样的行为模式。我觉得这是让人蛮痛苦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我会觉得她自己是挺不得已、挺苦难的一个事情……”我觉得在她和女性朋友的关系中,她可能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亲密,我的视角会觉得这样的关系会是健康的关系,但她可能因陌生产生的不安而想逃跑。这些都是让我觉得痛苦,觉得她过得很辛苦的部分。
然后我不喜欢这个电影的部分是,感觉松子不太像个真人,她被塑造的太美好了。虽然从她小时候的环境和行为模式开始,她不求回报的付出/讨好,不断爱上会伤害她的男人,这样的行动逻辑还是能立得住的。但除了这一种行动逻辑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别的了。我好像就只能看到她“美好”的一面——对于这种表面的美好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我觉得那条行动逻辑还是比较能说清楚的,在这里就先存而不论。但是我很少能看到她的犹豫、挣扎,她对自己的生活好像就只有这一种扁平的应对方式。甚至是“过分”积极地去实践支撑她行动的那套理念。就比如说她在监狱里面就一直非常非常认真的生活,就为了能出狱见到那个理发师。我记得有一个细节上是她每天都最早睁开眼睛,然后弹射起来。虽然这可能也是这种歌舞片会把人物夸张化,但是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情境中的这种夸张。我感觉她只有在和女性朋友相处的时候,才会比较像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人,但那一部分又刻画得太少了。虽然在松子的人生中她的视角没有更多的放在女性身上,这确实是她的行为方式,但怎样去塑造她、选择哪些事件来重点书写,其实还是导演和编剧意志的体现,我不喜欢这样的思路,所以我不太喜欢这部电影。当然这里也有我对电影的审美偏好,毕竟如果改变松子的话也就该是另一部电影了。对歌舞片本来比较无感也客观上让我有点难以进入它的体系来欣赏它(我决定要去台湾认真学习类型片!),可能这样一套行动逻辑和人物的所有行动还不足以让我忽视里面厌女的成分来喜欢它。
还有一点就是,松子所呈现出的恶和暴力也是针对妹妹的——这虽然还是能比较符合原本的那套逻辑,但还是让我觉得蛮阴险。因为妹妹这个形象也实在太没有个性,这个病弱、得到父亲宠爱的设定就把她先天的安在了一个缺乏行动力的位置上。这种设定隐隐也让我感受到一种电影传递出的倾向:行动是难以改变自己的人生的,松子的行动几乎只是一次次的在重复过去的行为模式,而这样不能动的客体形象反而是能得到宠爱的,并让松子感觉自己的爱被抢走,基于这样的前提才采取行动。我觉得这样的设定就而且蛮男凝的——失去行动力的女性才是可以被宠爱的好女性,而有行动力的女性所采取的行动就是为了争夺这样的宠爱。
而且导演的镜头语言也让我觉得甚至在歌颂这种表面的美好。有一个点就是那个男主的女友突然和他分手,跟他说要去哪哪哪做国际支援还是什么,然后就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得到而在于给予这样看上去像点题的话,用这种很突兀的转折作为过渡,会让我觉得导演的中心好像是在强调这种付出才能创造人生意义——我并不否认付出的价值,但是在松子这个情境中,去强调这种付出而就显得很糟糕,太多可能不得已的东西就被掩盖掉了。以及我对结尾的印象是,松子在歌声中走上通往天国的扶梯,然后忘记了是蹲下还是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然后这里就把松子塑造成一种很圣洁然后很美好的形象,就让我感觉这样的画面很容易传递出的一种意思是:虽然松子一生很惨,但因为她一生奉献了这么多,所以她能够上天堂。像她这样做还是能上天堂的!这就让我很讨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