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鏡頭跟随男主,見證熙雯和她過去的愛人含而不露的情感細節時,丈夫和情人角色的對立極化,構成一種刻意的暗示。男主所謂的網開一面,比起尊重理解更像是基于前面好惡的簡單施舍,熙雯的愛人在這一叙事中的性别根本無關緊要——那麼,設定為女性,不過是對性少數群體的一點粗糙的雨露之恩罷了。既未見其真正的“地獄”,也不肯認真放下身段了解真實情況,又何談“破”呢?
而對于郭文玥及其所代表的女性的“地獄”,似乎可以自豪地宣稱在看見、在解決了,但從核心的父女關系,到文玥這個角色本身都讓我覺得不真實。一個對父權制壓迫有(言語上的)反抗意識的女性,為什麼會從小渴望去做從骨子裡排斥女性的破地獄?無非是為了推出文玥穿着法衣的場景,制造一種現代性與傳統性的融合。這又不是《女驸馬》,女扮男裝是苦讀詩書求索自我向上的途徑,這也不是《木蘭辭》,戎服加身是誓死捍衛親人和寄予情思的家鄉。文玥的愛,到底哪一部分代表了她對自我追求?文玥送父親破地獄,到底從哪裡開始體現了女性的主體性?父親遺書的恩賜,不過是些微松了松父權制的鐐铐罷了,個人看來,大張旗鼓地煽情,未免有些跌份;自我宣傳為“破地獄”,更是無知到好笑的地步了。
有趣的是,或許是電影中唯一一件體現文玥保有自主權的事件,居然是睡一個有婦之夫——這簡直是在污名化性自主這個觀念。倘若認為我過度解讀,不妨來看男主與文玉小姐對孩子的争執。不想要孩子為什麼不戴套?不節育?不做愛?不做防護措施的性生活,懷孕當然是可知的,男主消費着文玉的性權利,卻要用消極的生死觀包裝自己的壟斷,不過是另一重面貌的奪權罷了。
我不知道這是破了誰的地獄:一個面上大書“性少數”字樣的臉孔,一個完全符合傳統的、男人的标準的女兒,一個在兒歌裡、故事會上、孝心宣講中見過無數遍的母親。我隻看見許多個香港男人各色服裝,借了外國的死生讨論縫進一個正在死去的民俗裡,按照最粗淺的是非倫理,踏着步子在戲台轉圈。我并不是看不起為之感動的觀衆,我隻覺得,用這樣的内核讓觀衆感動的這部電影,傲慢得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