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剧版原创或几乎只借用了小说人名的几个人物的故事线说起。
剧版中凌旖的故事,有评论已经指出,其实是比较传统的“女知青伤痕”叙事,简直可以算是插入本剧喜剧底色的一段简装天 浴。这条故事线,对一般观众而言,是为反衬主人公“越过越好”合理性的背景板,对知识分子观众而言,则是对新启蒙神话的隐秘坚持,构成了对所谓“纯真年代”的反讽。
剧版的冯琳,完全是推进剧情的npc,缺少完整的人物内核(除了最后一集也发现并关心了被家暴的女工外)。
剧版原创的许红旗,很多人已经指出,她是从生产一线的模范工人升迁起来的干部,按文 哥时期的情形,大概率是“以工代干”,并非干部编制。在时期后,自然也就被新一轮政治运动(不会还有人以为运动的时代是76年终结的吧?)给淘汰了。
引起很大不满的改编,是对穆老师人设的大幅修改。在新时期以来重建了父权核心家庭神圣性的主流意识形态看来,对之前时代最有力的控诉就是家人之间被施压“划清界限”。事实上,剧版之所以要如此改编,显然正是为了延续这种意识形态。所以这其实并不只关乎一个人物的“人设”,相对于小说中对方家重新团聚“顺滑”发生的描写,剧版将这种团聚以戏剧冲突延宕,正是为了配合进一步提高“团聚”的价值;这不止是修复亲情,更是重建作为空间与物质实体和再生产设施的家庭。与方母人设的修改对称的,是方父人设相对隐蔽的修改;相比于演绎短剧版天 浴的零一线,方父演出的则是温情版归来。小说中方父的人设是缺乏发展的,大概来自于零零年代流行的“国学大师”叙事塑造的人文学科大家的模板,而剧中方父却明显体现出下放经验造成的伤痕。
小说中被许多读者津津乐道的方母对女儿选择的“理解”,折射的是当下父权核心家庭神话松动后的大众思潮。 我们可以轻易发现,小说中,所有人物都不再被强调“伤痕”,这区别于前面指出的,剧版中对“伤痕”的多处暗示。
因此上,不难发现,剧版其实识图在“小甜剧”的偶像剧声部外,埋设一个隐蔽的,坚持八九十年代新启蒙意识形态的,重建作为意识形态机器的家庭的暗线,同时当然又通过强化“地震”等国族共同记忆叙事,回应了国族主义。以上三者统一于经典的八十年代版本“人道主义”,即剧中女主文章中所谓“人性的光辉”。
然而,如此深沉周密的复调设计,却遭受到那些小说读者的诟病。原因何在?恐怕就在于,新启蒙神话的旧式讲法已经不能在当下的时代打动人心了。在“搞事业”成为小说读者主要阅读期待的今天,家庭不再被期待充当核心意识形态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