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在自己忘光《給阿嬷的情書》的觀影體驗前,抓緊寫點什麼。
雖然我給這部電影打了四顆星,但留的短評是——賣相極佳。
看上去我真冷漠啊,但……好吧我對這部電影的态度确實也挺冷漠的,盡管觀影中我也跟影院裡的大家一樣,掉了幾滴淚。
開頭我就說了,我得在忘光這部電影前寫點什麼,為什麼是忘光前? 因為這部電影實在沒什麼後勁,坐在影院裡的那個當下,被人煽了點情、掉了點淚,走出影院,我太想感悟點什麼,結果發現,沒必要一一這部電影就沒想讓我真正去感悟什麼,它隻想讓我感動。
導演并不真的想觸碰大家說的所謂的各種主義,當然,更不願意得罪,所以在創作中,左躲右繞,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争議性情節,回歸到一個普世的真善美主題中。
電影在試圖讨好所有觀影人,換言之,也可以說是商業性極高。當然,商業性高倒也不是貶義,不然我不會給它四顆星。
隻是,從創作視角來看這部電影,我總覺得非常!不得勁。
先來厘清一個創作概念,一個基本完整的故事一定是有主題的(盡管讀者或觀衆可能并不會對此深究),人物每一幕的動作堆疊引導整個故事走向,借創作者賦予人物的結局,從而揭露出整個故事的主題。
《給阿嬷的情書》主題大緻可以概括為:情義可貴。
誰的情義的可貴?
人的。
之所是人的,不是某一性的,不是某個群體的,不是某個職業的,是因為故事中并沒有點明南枝在“養”淑柔時,她的困境。于是,這個人物是男是女不重要,是生在暹羅的還是下南洋的不重要——她更像是一個“好人”符号,為了“情義”,會努力賺錢養一些素未謀面、遠在他鄉的人,而這個好人到底遇到過什麼樣的苦難,到底是怎麼養得起兩個家庭的,就不是導演想要去探讨表達的。
同樣,這也不是女性情誼,淑柔到老才知道給自己寫信的南枝,單方面的情誼能被稱作情誼嗎?何況,南枝始終在以木生口吻寫信,兩者的聯結并不基于兩位女性彼此欣賞、尊重、互助上,這叫什麼女性情誼?
此外,寥寥幾筆帶過的還有,淑柔為什麼會和木生私奔,淑柔的家庭,淑柔是一個什麼樣的女性,木生到底是位什麼樣的丈夫……
很明顯,隻要稍稍深入一點,創作者就不能像現在這個故事一樣,講一些淺顯的“正确”(情義可貴,可情義為什麼可貴?什麼樣的情義更可貴?是所有人的情義都可貴嗎?情義有沒有高下之分?情義會随着時代變化而消失嗎?等等,将主題改得稍複雜一點,這個故事就承載不住了)。
要講出淑柔是誰,就得描摹出一位那個時代,生活在那個地區中的立體女性面貌;要講明白南枝如何賺錢履行“情義”,就不得不提及女性在暹羅背景下的謀生艱難;要講木生在家庭生活中是不是一個好丈夫,就不能再給他貼上“家國情懷”“舍己為人”的偉大标簽,投機取巧過去。
類似的編排還有很多。
導演、編劇好像那個家裡有未成年孩子的父母,先将故事篩選了一遍,大尺度的,不行!涉及政治的,不行!涉及性别的,不行!涉及曆史的,也不行!我們就給整個故事抹上一層玫瑰色濾鏡,讓一切都浮光掠影般,露出“真善美”的輪廓就行了,因為——隻要再深一點,就真的不得不、必須開始探讨人物和事件背後的一些,關于政治的、性别的、曆史的了。
那就讓故事停留在歌頌普世價值上吧!讓人物都停留在身份上吧!
而不去碰任何争議性話題,就會擁有最大範圍的觀衆。
這就是我說的“賣相極好”。
可是,我不懂,這是創作者(雞賊地)不願為之,還是無力為之。
若說不願為之,我倒是也能理解。考慮到商業性(票房)因素,講一個順應大衆文化語境裡的東西,确實能降低很多解釋成本,還能在創作上不怎麼費腦子,觀衆接受起來也容易得多。
就像影評中有太多的“巧合”,比如南枝想要去看淑柔時,恰好父親去世;比如淑柔孫子找來曼谷時,南枝養子恰好還保留着當年的原稿……這些我姑且當做是一種戲劇性創作吧。
最讓我不能理解的是結局。
回到最初我對主題的定義——人物的選擇和行動,導向最後人物的結局,而創作者借由這條人物線,闡明自己的立場或表達自己的觀點。
這就是主題創作了。
為什麼南枝要老年癡呆?我從創作的任何角度都沒辦法理解這個事情,這和主題有什麼關系?想到最後,我好像想明白了,這處劇情唯一起到的作用是——煽情。
我真的很讨厭為了煽情而煽情的一切東西!在這一點上,「鹽汽水bot」說得比我好:溫情和色情一樣都是很商業的,隻不過前者可以光明正大引起群體效應,後者隻能偷偷摸摸。比如“很好哭”是音樂、電影之類文藝作品的一個市場标簽。感動沒什麼了不起的,利用人的本能反應而已,操控别人感動其實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