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巴基的個人線看下去,還有值得一提的是,巴基在帶着胖虎小夫兩個人前往百慕大途中,發現兩人身上的适應燈快失效了,開始反複甩鍋:“是你們要求我出發的,出發前欠考慮,你們會死得很慘,但這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我隻是執行命令罷了。”這部分在原版中也有,但原版中的巴基可沒表現出新作中這麼強的人格化特征,隻是嘴臭一點,所以責任能力也确實沒那麼強。新版的巴基在這個甩鍋問題上是更不可饒恕的,因為作為機器“不問前因後果”和作為AI人格“失察”的可歸咎性截然不同。
從新版巴基可以即時顯示“适應燈失效倒計時”這一點可以看出,它本身就存儲了胖虎和小夫的适應燈效果時長數據,而當接到從太平洋前往大西洋的長途行駛任務時,新版巴基有能力也有義務把這個因素考慮在内。哪怕是當今任何一個60B以上參數的AI模型,都不會漏掉這一點基礎的前提,那就是人類在深海适應燈失效後會死。而你巴基,作為一輛車,明明有數據有算力,能頂嘴能嘲諷能甩鍋,卻偏偏沒把乘客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考慮,都沒問乘客有沒有帶适應燈,屬于“應當預見卻未預見風險”,也即“疏忽大意的過失”,另考慮到事發環境本身就極度危險,對事态占據主導地位者理應承擔更高的注意義務,本庭判決:被告人巴基犯過失緻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并處剝奪……等等,人沒死,未遂啊,結果犯沒有未遂,無罪吧,算你走運,記得謝謝艾爾。
胖虎/小夫:我們才該謝謝艾爾……
二. “不要浪費我的内存”
在五人組拽着巴基逃離火山爆發的路上,胖虎不忘吐槽一句“能不能别這麼颠”,巴基立刻回怼:“内存和算力有限,先保命吧您内”。我不禁要替巴基扪心自問,到底是調一下動态懸挂PID占用的算力多,還是拿人類語言實時反唇相譏占用的算力多?顯然是後者,那麼為什麼實際上後者優先于前者了呢?因為對巴基來說,隻要滿足了大家都能保命的需求,自己的情緒舒适還是優先于胖虎的屁股舒适。新版在這裡加了個笑點,順便強調了一下巴基這種高級AI的優越之處——自我意識。
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定律(更應該翻譯成“三守則”),想必科幻迷都耳熟能詳,原版中藤本老師在巴基這個角色身上把三定律的矛盾情形盡情演繹了一遍,可以說匠心不淺:
1.第一定律(不得傷害人類)與第二定律(必須遵守命令)的沖突,體現在執行了危險命令卻坐視胖虎小夫面臨死亡威脅這一點上,前面已經講過了,這個行為完全可以被歸罪,但主體适格性還有待商榷,取決于我們到底把巴基當成機器還是人。在勝利大會上,艾爾最終明确定義了巴基:來自陸上的六位英雄之一(原版是“五人組+艾爾=六人少年”,額外提名“越野車巴基”),但從法律效力的角度看,這個主體地位能不能追溯到胖虎小夫遇險之前?我個人認為不可以,因為巴基的“底特律(劃掉)成為人類”是相對線性的,這個分界點不會早于它被大雄睡了的那一晚,也不會晚于他被靜香上了(螺絲)的那一晚。
2.第二定律與第三定律(必須自保)的沖突,體現在最終突入鬼岩城之前,新版巴基因為“安全程序限制”的原因,拒絕前進。雖然他也解釋稱自己很想和大家一起戰鬥,但基于至今為止巴基被渲染得太像“人”,所以他口中的程序限制,究竟是真是假,很難說。原版中的處理就更自然一些,巴基為了拒絕涉險,非常情緒化地一通胡鬧,甚至還在被塞進口袋的時候咬了哆啦A夢一口……拿什麼咬的,你就别管了,就當是引擎蓋吧。順帶一提,作為一個獵殺潛航老玩家,我得指出巴基這種在敵對海域制造噪音的行為本身就很危險,舊版是大聲嚷嚷,新版是警報亂響,卻沒有引來敵人,看來敵人的聲納不算太好用(但聽迷你氛圍樂隊的聲音還是能聽見的)。
3.第一定律與第三定律的沖突,或者說不算沖突,而是同時作用的必然結果,體現在最終巴基的自我犧牲上。就像之前說的,巴基明明坐視了大雄和哆啦A夢受到肉體傷害,卻在靜香受到了精神傷害時才産生反應,并且效果直接覆蓋了自保的要求,充分說明了之前的所謂“安全限制”根本就是合理化自己懦弱的借口而已。像極了現在的某些AI,直接問尖銳問題的時候說不方便作答,但你在前面加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異世界”,它就突然方便作答了,而且答得很勇敢……離題了,總之我認為,如果按照新版的表達,巴基的第一定律也隻是他用來合理化自己違反第三定律的借口而已,這個解釋可以很好地加重巴基-靜香這對羁絆的深刻程度。可惜新版給出的基數略低,如果把前面為了營造另一個主旨所占用的叙事資源稍微傾斜一點過來,這些硬核科幻語境下的沖突會更吸睛,至少更符合我這類觀衆的愛好。
本作竭力想要營造的另一個主旨,就是艾爾和巴基都反複提起過的“心”。導演像是要強制把這個主旨糊到觀衆臉上一樣揮灑篇幅:姆聯邦的人墨守成規,對陸上人充滿偏見,沒有“心”;艾爾看到胖虎小夫瀕死,本能想要救一下,萌生了“心”;巴基是個AI,原本把“心”和“心髒”混為一談,直到認了大雄和靜香作養父母,被喂出了“心”;後來艾爾把“心”理論拿到全民大會上做演說,強推給了姆聯邦全體。暫停,煩不煩?煩就對了,因為這個主旨實在太過于寬泛,即使在台詞裡複讀一百遍一萬遍,隻要沒有通過更詳細的劇本和叙事安排來落地解釋這個“心”到底是什麼,就依然隻能把想法糊到觀衆臉上,而不是“心”上。
新版的“心”這個主旨,可以解釋為同情心、同理心、進取心、情感依賴、維護沖動、犧牲、執念、欲望,種種解釋都能成立,但就這100分鐘的體量,能選一到兩種把它說清楚就已經很不錯了,本作卻處處淺嘗辄止,實際上一個也沒深入。導演攤了一個大薄餅,從觀感上像是在對觀衆進行無内容的寬泛說教,把教科書目錄念了一遍就下課,那這課上得有什麼價值嗎?誰不知道人要有心?典型的浪費算力。
...特别是姆聯邦多種族這一點,雖然符合“聯邦”的字面暗示,看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些深海生物是怎麼和需要照适應燈才能活的人類混到一起去的?如果說海底人進化出了不需要照适應燈的體質,那他們為啥能随手給胖虎小夫照适應燈?你說你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為什麼兜裡随時揣着一個杜蕾斯?
假設姆聯邦除了人類之外都是一些海底生物,那按現實邏輯推演一下,人類是不可能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參考《海綿寶寶》裡的珊迪,從起跑線上就比其他種族多一個制約(下限是暴斃),那需要多少資源傾斜才能實現平等?我知道,我又較真了,對不起,不糾了。
那麼就來說說姆聯邦的兩個重要角色:艾爾,還有一個原創老太太“鳥線”(原文是トリライン,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叫這個,這個“Tori-Line”指的應該是漁船為了避免海鳥争搶漁獲,在拖網上方設置的一種驅鳥障礙?)。
這個鳥線老太太出場過三次,第一次是趕着大王具足蟲拉的車,在大雄等人試圖逃離姆聯邦時,幫助他們藏在車裡到達了國境線附近,這裡還交代了她被姆聯邦的公職人員嫌棄,不願意接近。第二次是海底火山活動開始後,被艾爾帶到首相面前,介紹稱“以前是巡邏隊成員,50年前在任務中誤入亞特蘭蒂斯的警戒範圍,被俘獲後帶到鬼岩城裡的波塞冬面前,後來伺機逃脫并報告,但無人相信她的說法。”第三次是和大雄等人再次相見,并且詳細告知了自己的經曆,确證:1.波塞冬會活捉入侵者 2.鬼岩城有個後門
順帶一提,在回憶畫面中,這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還是頗有姿……還是挺年輕的。
我個人看來,新版中鳥線老太太的加入是有重要作用的,一方面鋪墊了後面靜香主動做誘餌的合理性(“上次活捉的就是女性,而男性全都被就地處決了”),另一方面還渲染了姆聯邦對鬼岩城的鴕鳥心态,連親曆者所說的事實都被主觀否認,當事人還被當作異類排擠。在此基礎上,先安排一個幫助大雄等人逃脫的戲份作為緩沖,并不過分。
但要說到艾爾的戲份改編,就有些好壞參半了。先說好的:原作中艾爾被救了之後,在首相面前為五人(六人)組竭力抗辯,直至含淚表示“你們這樣深文周納、羅織罪名給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屑與你們為伍!”但新版中,艾爾的抗辯被駁回後,并沒有單單從個人角度宣洩感受,而是直接把命題升了一個維度:“你們拿人性換來的法律尊嚴和國家安全,本質上還是出于對波塞冬的恐懼!你們怕到不敢面對真正的威脅,隻好對平民加以無理的限制,圈着大家一起自我閹割,指望不要刺激到波塞冬,這樣還能多苟活兩年罷了。”
不得不說,新版艾爾這一套站在法哲學和公民權高度上的拆穿話術,根本不是他這個基層公務員理應掌握的理論水平,他肯定是被誰啟蒙過了。較小的可能是被大雄他們救了以後突然開竅,而更大的可能是他和鳥線老太太早就有過比較深入的接觸。至于艾爾和鳥線的個人關系,本作可能有交代,但我确實沒有印象,可惜,等能拉片的時候再詳細确認一下吧。
還有壞的:新版艾爾在勝利大會上把首相的發言權搶了,這和他的身份完全不相符。這個場景本來是留給巴基的犧牲做尾韻的,但艾爾站在這裡強推“要有心”的陳詞濫調,用意或許是想要一定程度上調和海底人與陸上人的隔閡與偏見,但修複關系這玩意可不是靠演說和“傳遞信号”就能完成的簡單操作,它需要雙向投入極大的外交努力。
我自己就長年頂在中日關系的最前線,如果簡單類比一下的話,當前中國人對日本人的敵意(對标姆聯邦對陸上人的敵意),至少基于1.日本人曆史上發動過多次戰争 2.日本人污染海洋環境 3.日本人性格亂暴/狡詐 4.某些主體對前三點的刻意擴大宣傳與渲染。
你覺得,這種程度的隔閡,有可能被“五個日本小孩拼死廢掉了蘇聯遺留下來的足以毀滅世界的核反擊系統,維護了中國的安全,被召開大會點名表揚”這種個案所颠覆嗎?不可能的,要真正改善在彼此群體眼中的形象,隻能靠全天候、成規模的面對面交流,靠共同利益的确保,靠文藝作品的分享,在彼此眼中不斷以“人”的身份出現,以此促進深入了解、正反雙向的祛魅和去濾鏡化,最終達成和平友好的結果。而如果隻是在公開場合做個姿态,演講稿上寫一句“支持和平友好”,實際上面提到的途徑被一個個切斷,那這不能叫做友好姿态,這叫言行不一,反而對關系有損。
除此之外,還有個顯眼的黃毛黑皮(艾爾的同伴),但篇幅給上面的鍵政了,不說他了,乏善可陳。
四. 碎片時間
對于第三節的狂飙,尤其是最後一段明顯的借題發揮,我深感抱歉,扣沒那賽(鞠躬),希望我維持了恰當的強度。
那,道歉了,這事就過去了,咱們平整一下心情,進入今年的碎片吐槽環節:
1. 作畫
新版唯一不需要猶豫就可以連誇的地方。首先,作畫上細緻到位,毫不含糊,深海魚的描繪都是照着圖鑒畫的,繼承了藤本老師在世時的認真态度;畫風上,五人組的氣質格外統一、宜人,尤其是靜香的魅力都快要溢出屏幕了;服飾變化上花樣頗多,五人組除了哆啦A夢始終一絲不挂(啊,挂了個船長帽),其他人都換了多套服裝,其中靜香在幫大雄做暑假作業時罕見地穿了裙褲,我還有點不太适應——不過也确實說不出有什麼不對的,姆門靜香愛穿什麼就穿什麼,穿什麼都好看。
特效和運鏡之前也說了,全面升級過的,初入海底照過适應燈後亮開的光影效果令人震撼。在前期空地商量暑假計劃和後期逃離國境線兩個場景中,都有相當惹眼的枝葉陰影效果(陰影輪廓邊緣極其鋒利細緻)。硬要說的話,這東西其實本不應該“惹眼”,現實中夏天的樹葉陰影隻有在直射角度+空氣極度透亮的情況下才有那種毫無虛化的邊緣,但如果光照真的那麼強,那麼被照亮的地方應該出現一個東西:泛光。我估計這種輕微的不協調感就是因為沒做泛光,算是一種吹毛求疵吧。
另外再吹一個毛:本作的人設和機設似乎不是同一個畫風,波塞冬手下的戰鬥魚和巡海夜叉的外形有一種極繁氣息,比較突兀。加上這兩個機設都是深色,密密麻麻一堆裝甲刻線,看着累眼睛。我猜機設和相關CG是外包給了中國國内某些比較有野心的工作室,且沒有反複打合确定需求,因為這個機設風格和我見過的某些國内工作室比較相似,如果不是的話,請糾正我。
最後一誇:胖虎的大小眼,我在《地球交響樂》的影評裡随口提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制作組當真了,本作的胖虎大小眼畫得非常有針對性,和賭氣似的,從頭到尾幾乎一直在大小眼,非常忠實原著。
...3.秘密道具
今年的原創道具都有啥呢,首先,用來搭建露營氛圍的“海底罐頭(“深海用海草胞子と魚の卵各種つめあわせ”,名字超長的,但沒有超過短篇裡的“驚音波発振式ネズミ・ゴキブリ・南京蟲・家ダニ・白アリ退治機”)”被替換成了“海洋貝”,可以在不制造垃圾的情況下播撒深海生命之源(這個道具名也是個諧音梗,オイシーン貝=OiShinKai=好吃的深海,搭配營地廚房“食材來源于浮遊生物”的設定,确實是好吃的)。
我琢磨了半天,原創道具好像就隻有另一個“深海相機”。這道具在這是幹嘛用的,就在馬裡亞納海溝底下和巴基拍了一張照片,片尾結束後擺在大雄桌上了,就用了這一次,就為這個,原創了一個道具出來。不要浪費我的内存啊——秘密道具大百科。
還有另一個新增的道具,就是太雄(哆啦美系列主角)穿越海底時用過的“呼吸鰓管”,是哆啦A夢拿給大雄第一次下海時用的,但隻用了不到五分鐘,就被“适應燈”貴替了。大雄把呼吸鰓管退役的時候專門給了一個鏡頭用手接住揣兜裡了,我還以為後面會用到,結果沒有,又是一把沒響的槍。
夏令營環節的高潮是大家人手一個尋寶機,在海底尋寶。這玩意有效距離100米,寶物價值下限是1000日元,按說在海底亂跑(沒開車)應該啥都碰不着。但實際上每個人都找到了點東西:胖虎挖出一個輪胎(誰扔下來的??),小夫找到啥忘了,靜香找到一個塑料袋——我當時還質疑了一下,這玩意能值1000日元?結果後面哆啦A夢舊艾爾的時候面對戰鬥魚,一次就成功掏出“縮小燈”,還自誇了一句(原版也是)。逮住迷你戰鬥魚後,靜香掏出了塑料袋,我才明白,這玩意确實值個幾萬日元吧。至于大雄找到了什麼,放到後面單獨說。
任意門被巨大鱿魚打碎了,原版是巨大章魚。這個改的嘛,其實合理,因為最大的軟體動物确實是鱿魚不是章魚,但改成鱿魚總覺得少了一絲克蘇魯,多了一分米其林(胖虎還真咬了一口嘗嘗)。小說裡解釋任意門被時光包袱皮修好了,這樣最後才能用它回陸地,但電影裡沒講,或者剪掉了(也确實沒必要拍)。
大雄的竹蜻蜓又出故障,每次都出,隻要大家一起用竹蜻蜓,大雄的一定出故障,是不是因果律問題?
決戰時大雄和哆啦A夢一起突入波塞冬大廳(原版隻有哆啦A夢舉着光榮彈進來),并且挨了兩下技能,為什麼沒死?因為大雄把“閃避鬥篷”當束腹穿在衣服下面了。大雄你學聰明了啊,下次不許這麼聰明了,或者聰明之前給我點提示,這誰想得到啊?
為了找到波塞冬的位置,大雄和哆啦A夢直接用“尋人雨傘”找靜香的位置。還是聰明啊,尋人手杖70%的準确率太不可靠了,但《日本誕生》裡還是在用,所以很難說到底可不可靠。
冷知識:根據官方觀影手冊,巴基依然算個道具,不算個角色。
4.周邊
今年的周邊設計得還挺用心,我個人很喜歡的是這幾個:
巴基便利貼(想買但便利貼太多了,沒買)
迷你巴基捏捏(買了)
适應燈手電(不要有小孩照了之後跳海就好)
迷你海底營帳化妝包(喜歡是喜歡,但買來真不知道幹嘛用)
大号巴基+靜香手辦(用料很實在,隻是沒地方放)
泡澡球(化完了裡面有個小玩具,随機四出一,我想要巴基的,買了兩個,純粹因為我是賭狗)
...Live in the bosom of the waters! There only is independence! There I recognise no masters! There I am free!
活在水的懷抱裡吧!在那裡隻有獨立!在那裡我不認任何主君!在那裡我是自由的!
——儒勒·凡爾納 《海底兩萬裡》
查爾斯郭
2026.2.27
于日本橫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