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會覺得《日掛中天》“太狗血”,但我一點都不這樣認為。相反,我覺得它恰恰拍出了生活真正的樣子。生活本來就是狗血的,而這部電影隻是沒有替我們過濾掉那些難堪與失控。

電影抓住的核心是“情”。情這種東西,一旦和現實壓力、以及對更好生活的渴望糾纏在一起,人就會慢慢變得模糊——模糊自己的底線、判斷,甚至模糊自己是誰。很多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甚至荒謬的選擇,正是在這三者疊加到某個臨界點時發生的。《日掛中天》拍的,正是這種被推向荒謬的過程。
這部電影之所以讓我如此确信它的“真”,也來自我自己的生活經驗。我看着父母因為債務、陪伴的缺失、情感的耗損一步步走向離婚。曾經天天住在一起的人,會慢慢變得隻能容忍,甚至隻剩下憎恨,最後再無任何交集。這種情感狀态是極其複雜的,很難被簡單概括成對或錯,而電影裡的人物,正處在這種無法言說的灰色地帶裡。所以我相信它。

而這種真實,還深深紮根于城市本身。我在廣州生活了22年,見過太多電影裡那樣的人:做老闆的、苦苦打拼的、被現實反複擠壓卻仍然活着的普通人。《日掛中天》裡的生活并不誇張,反而熟悉得近乎殘酷。潮濕、封閉的老城區像一層揮之不去的空氣,促成了人物情緒的持續發酵。
電影中的不少場景,正是我成長的地方:曉園、母親常帶我去的服裝市場,還有荔灣區的街景。這些空間不是背景,而是情緒本身。廣州老城區特有的市井氣、陳舊感與疏離感,始終伴随着人物,就像這座城市裡許多人一樣,身處人群,卻始終無法真正靠近彼此。某種程度上,這是一部“廣州版的《萬箭穿心》”,人物與城市之間的關系,既親密又冷漠。

至于表演,我甚至覺得可以用“恐怖”來形容。兩位演員都采取了極度貼近生活的體驗式表演,情緒不是被設計出來的,而像是被現實不斷逼出來的結果。那種随時可能失控的狀态,讓人物顯得危險,也讓情感變得不可預測。也正因為這種真實的失控,才讓表演具備了壓迫感與說服力。
所以我始終覺得,《日掛中天》不是在制造戲劇,而是在還原生活。當情感、現實與欲望被同時推到極限,人會變得荒謬,而電影隻是誠實地記錄了這一點。
正因為它不替生活收拾殘局,所以它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