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幾年,像一場夢。

2019年底至2020年初,拍完《一個和四個》後,我婉拒了五部電影的執行導演邀約。不是厭倦了劇組,而是生命裡多了份沉甸甸的期待——我的愛人懷了寶寶。從她受孕到坐完月子,我全程陪伴在側。那段時光,除了陪她散步運動,其餘大多時候都埋在電影與小說裡。我本就是個資深小說迷,不少作家的全集都逐字細讀,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馬爾克斯、餘華、博爾赫斯,也包括當下的優秀創作者。當讀到赤 · 桑華的《懷念一隻叫紮西的狗》《柔旦的弟弟叫洛洛》時,童年的細碎記憶突然被喚醒,再加上當時特殊時期大家宅家的心境,我索性改寫了劇本,最初定名《一隻叫紮西的狗》,後來才改為《月光裡的男孩》。那段沉寂的日子裡,靈感格外洶湧,哈哈·····我一口氣寫下三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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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西甯書房,劇本誕生地。

2022年,口罩時代落幕。我下定決心,要讓《月光裡的男孩》成為我的導演首作。萬瑪才旦老師看完劇本,直言整體很棒,隻需稍作微調,還鼓勵我多聽聽行業意見。于是我報名了FIRST創投,沒想到竟拿下了當年的微峰小花“青春·未來”獎,還有十萬元現金獎勵。當晚,萬瑪老師和我們帶着一群朋友去西甯的大排檔吃飯喝酒,老師心情很不錯,溫和地笑着說:“我們一起把它拍出來。” 領獎時我曾說,要在“小花盛開的地方”開機——我說的,就是囊謙。我心裡清楚,十萬元遠遠不夠支撐開機,我的底氣其實來自萬瑪老師的承諾:他會幫我融資。FIRST結束後,我們定了9月開機,主創團隊都已敲定,我和愛人沒回北京,直接留在西甯籌備。可命運卻開了個猝不及防的玩笑,一場比電影情節更曲折的變故發生,開機被迫擱置。眼看着2022年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我的心情也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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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微峰小花“青春·未來”獎

2023年,我和愛人沒有過年。按照老家的習俗,家裡有人過世,這一年就不慶祝任何節日——她的父親永遠離開了我們。開春後,我們還是回到了北京,開始四處奔波找投資。每天早出晚歸,跑遍了一家又一家公司,進展不算順利,卻也總能看到一絲微光。那段時間,萬瑪老師也在北京做《雪豹》的後期,我偶爾會跟着他去後期公司。他不止一次跟我說,實在不行,他個人出錢拍這部戲。很多人不知道這件事,我卻堅決不同意,當面拒絕了他。每次我拒絕後,他都隻是溫和地笑一笑,然後繼續陪我在街邊散步,默默幫我找其他資方。

有天中午,我接到了萬瑪老師的電話,他讓我先去拍一部戲做執行導演,還說他正在對接一家資方,問題不大,讓我安心先忙手頭的事。可沒想到,這部戲開機沒多久,意外就發生了——萬瑪老師永遠離開了我們。

我跟着老師的家人去了他的老家貴德,打理完後事,七天後我趕回了劇組。當時劇組還在西藏,我們咬着牙把剩下的戲份拍完,大概6月19日,在西雙版納順利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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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青當天我逛了版納夜市,水果界“内卷”也很激烈。

回到北京的那天,我在我的卧室,也是我的書房,積攢多日的情緒終于繃不住,大哭了一場。那一刻,我的天幾乎塌了。隻是在劇組裡,我一直以“大哥”的身份硬撐着,不想讓大家分心。我們都深知,失去萬瑪老師這樣的前輩,對所有熱愛文學與電影的人來說,都是無法估量的損失,這份痛,至今難以用語言形容。從《塔洛》《撞死了一隻羊》開始,我就一直做他的執行導演,包括他監制的作品,我很清楚,他的存在對我們這些後輩意味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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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洛》拍攝現場,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穿紅色的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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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普博物館民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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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景現場:翻修學校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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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景現場:翻修主演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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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好的錄像廳景

幸運的是,蘇明晴在北京真的對接上了一些資方。大家都知道,對于一部電影,開機意味着什麼。那些在腦海中反複推演的畫面、打磨的人物,險些淪為空想。直至這筆資金的到來,雖算不上雄厚,卻使我們租得起需要的拍攝器材了,也終于順利開了機。另外,對這部電影意義重大的還有當地政府,主動伸出援手幫我們解決了很多大難題。在這裡,要深深叩謝囊謙的鄉親們,是他們的善意,撐住了我們最艱難的階段。

後來的拍攝很順利,我們愉快地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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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屆金雞最佳導演首作,最佳兒童片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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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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