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劇透。朋友,我是來罵街的。

兆3這奇妙的劇情在我因為時差而卡頓的大腦後台運行了兩天後,我覺悟了:它的邏輯基本沒有幾處是通的。諸位,不要被它帶偏了。為什麼你們覺得看完了很不得勁?因為它的圓滿是非常虛假的,建立在無數妥協之上——盡管這些妥協大緻能夠理解,因為劇組的困難顯而易見。被新抓來的編劇Michael Marshall Smith過去的故事風格的确有點兒像Neil Gaiman,擅長強設定開局,冷幽默和爛尾率高。但顯然,他半途接手,對于角色理解大概建立在大量同人文上,被要求既要滿足同人女(說真的我并不覺得他理解同人女),又不能和具體的同人文撞梗,同時故事的體量還隻有90分鐘。至于導演,Rachel Talalay,Doctor Who的主要導演之一,強項是在預算有限、場景受限的情況下用鏡頭調度撐起宏大叙事。所以就出現了我們看到的這個,從第三分鐘起就開始OOC的,Doctor Who式強行愛人類版好兆頭。好的我們現在來激情開麥,細數一下全劇的邏輯到底有多少問題。

第一幕,為後面一句call back強行增加的OOC天界之戰。前兩部中大家最喜歡的部分是什麼?是A和C過去的漫長曆史。比如感人的1941年,和約伯的故事。所以這部裡這個元素當然也得加上。于是為了後面互相說“Better not”這碟醋,強行加了前面天界大戰的餃子。那麼效果如何呢?……你們覺得A或C是那種會在天界大戰裡拼盡全力的家夥麼。Crowley說,他的堕天行為更像是自己慢慢往下走。那他血拼個什麼勁?他不是來提問的嗎?Azi那種連劍都随便送人,罵個髒話都要半途轉成bad angel的家夥,突然滿場砍前同事還搞大戰略?說真的随便寫一段他們在人間6000年互相裝不熟又暗戳戳私會的都比這好啊。這裡我們主要解釋成預算不足以去倫敦以外的地方取景拍攝。就這樣,寶貴的5分鐘和唯一一個曆史回顧浪費掉了。

片頭曲之後首先交代一下和前情相關的部分,這一段因為内容多、時間跨度大但表現方式基本全是靠椰酥和Azi對話所以可能會有些容易理解混亂。概括起來就是Azi這幾年都在想辦法把二次降臨這個項目改成隻是椰酥下去發個言,感化一下衆生,不搞末日審判(讓我們為米迦勒鼓鼓掌她甚至攻克了天堂機械動力學)。比較令人意外的是梅塔特隆作為一個前一部還在give you coffee or give you death的領導,居然完全沒有駁回Azi的方案。這就是你倆以後可以合夥開書店的前提嗎。之後交代了一下失戀老蛇在人間過得非常慘,而且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挑戰賭場老闆。接着梅塔特隆沒了,椰酥跑了(動機不明),故事飛快進展到A來找C幫忙。上述事件設置的重點當然主要在于讓A再次見到C。至于椰酥,他下來的動機和目标絲毫不存在,觀衆們并不真的關心他接下來的行動。所以劇本給他加了個“聽見老蛇醉後的胡說八道後他真的跑去找the lady了”的目标。椰酥線在整個故事裡花費了大約8-10分鐘(我知道體感上要更長一些,因為剪成了好幾段穿插在時間進程中),其實隻是為了一句故弄玄虛的“find the lady”,以呼應之後召喚god的劇情。觀衆們普遍表示這是在幹什麼有什麼必要。我們将在後面詳說設置椰酥線的動機。但結果來看,它的存在主要是為後面的宗教讨論增加一點題材,不過《好兆頭》到底算是哪門子宗教劇。這條故事線的唯一優點是演椰酥的巴勒斯坦小哥繼續保持了“椰酥在影視劇裡總是非常可愛”的人設。

之後故事就如同前面兩部一樣是分線走。總共是三條:椰酥線,AC線(排名不分攻受)和米迦勒線。AC線當然是占最多比例的,但依然什麼也沒交代清楚。Azi談不上是主動來找Crowley的,主要是穆裡爾的慫恿。要不是辛老師強大的微表情表演,這段還能顯得更不情願一點。而當A确實見到了C,也完全沒有大家期待的因為前面兩部的矛盾與情感累積而該有的火花四溢——劇本在這裡完全回避了前面幾作的重點,即C想要的是逃離秩序快樂私奔,而A則仍然對改變天堂抱有幻想。矛盾點被掰成了看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的“面對二次降臨,我們總得努力挽救一下吧?”但是,如果你們還記得,Azi是在甩了Crowley之後,梅塔特隆才告訴他要當二次降臨的項目經理的。他甩掉Crowley的時候,并沒有什麼為了拯救人間的大義動機。于是這段就變成了相當奇怪的:Azi:我有事找你。Crowley:(哀怨)。Azi:之前算我錯了還不行嗎,先不說這個我們來談事兒。Crowley:不想談。Azi:(于是轉身向書店走去)。Crowley:(雖然什麼有效溝通也沒有,道歉也沒有,但不知道為什麼反正跟了上去)。Azi:書店保持得真不錯。Crowley:我在看着店呢(哀怨)。Azi:你接受個道歉不就結了呗我這事兒可急了你要顧全大局啊……。嗯我理解Azi對于Crowley沒有選擇幫助他也有不滿,但簡化一下是不是發現這段張力、誠意一個不沾,甚至談得上油膩?Azi變成了一個胸懷大局觀的領導喔!看這段簡直不如看已經沒有奇迹額度的Crowley在店裡打掃衛生不時停下來摸摸充滿回憶的各種小物件或Azi在天堂對着一個蘋果發呆。

就這樣三分之一的進度過去了。接下來的6分鐘是講老蛇怎麼輸掉賓利和天使怎麼赢回賓利。經典的好萊塢集齊隊友劇情。很用力地多次強調使用了“our Bentley”,着力打造Azi新霸總形象。感謝辛老師again,表情在皮笑肉不笑的Aro和慈祥的Azi之間無縫切換, 挽救了這一幕。A和C終于吵開是在倫敦飙車找椰酥(和DW一樣,即使尋找範圍非常巨大,實際操作時也不會考慮一下倫敦以外的地方),這段其實原本還不錯,頗有第一、第二部的吵架風味,Azi也不端着了。問題是,矛盾點改歪了,吵架走向就不太對。有了“我們總不能把人類抛棄不管吧”的大義前提,這段吵架也吵得不得勁。再加上椰酥線、米迦勒線和一些天使們的勾心鬥角(聖德芬想把大天使的位置搶回來,但被米迦勒幹掉)等,進度條的一半就此消失。A和C按劇本時間要求談妥了合作了大局觀了,找椰酥線廢止了(冰淇淋不要扔,給我好嗎!!),連着長達7分鐘的找生命之書線,加上椰酥線,在一種本應時間緊張需要立刻行動的情境下,兩人終于(毫不意外地)去餐館吃上了飯。這裡可以看得出編劇在盡量把關系理解往“A認為C在許多方面啟發了自己”的方向上靠。這個理解倒是沒毛病,隻不過結果還是為了把天堂改造好?那和你們也沒有任何關系啊?何來“我選擇天堂是為了你”之說?不過這段還是很可愛。四方各講各的确實很熱鬧,算是本片主要笑點。這之後主線和米迦勒線合上了,現在進度條進行到了三分之二。

接下來是大家喜聞樂見的米迦勒燒書(BGM:《黛玉焚稿》)。也有朋友覺得她為什麼突然發了瘋,就因為上了6000年不太情願的班還是沒有混成領導嗎?行吧我覺得上述動機足夠了,不過還是可以解釋一下,這是God的劇本要求。也就是說,不管Azi有沒有按原計劃把椰酥丢下去做演講,這個末日天啟都是一定會發生的。隻不過現在是借米迦勒之手發生了。所以雖然米迦勒看起來是終于遵守了一次自由意志,但她的發瘋還是一種忠誠之舉,悲劇啊(易中天臉)。這裡也走到了椰酥線的最後一部分。按兆1的結構,裡面那個末日計劃本來也是要進行的,但是最後天啟四騎士被人類自己幹掉了,撒旦被亞當幹掉了,天堂或地獄在其中沒起到任何阻止或加速的作用。現在椰酥是不是也要發揮作用了呢?……不他也消失了。相當遺憾地,人類這次沒能阻止天啟。所以這才是椰酥線的真正作用:在一個隻有90分鐘的劇裡制造出一種和前作不對稱的戲劇感,就像一個假動作。這條線叫做必要但沒用。故事線邏輯勉強合格,但意義确實沒有,隻是完全弱化了人類的作用,以及大概向《客西馬尼園》緻敬了一下吧。米迦勒這段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就像某位網友的質疑:你們搶了她的書不就結了,還談什麼談?她可是一頁頁燒啊,甚至都沒有把整本扔下去。諸多同人文寫偷竊和使用《生命之書》是多麼的困難,沒想到吧!根本沒有使用門檻!他們就這樣客客氣氣地等她燒完,然後Azi開始當心靈導師對米迦勒發動效果僅限于Crowley的I forgive you寶具。請問這是在幹啥,讓她給你留個封皮嗎?Crowley倒是撈起了書店所在的街道那頁,不過何必要等到這時再撈!我看她之前也隻顧着發瘋并不會阻止你啊。

好的現在全劇隻剩下18分鐘,隻剩下書店和老兩口了。要不導演你就在這打住吧還能給這故事留個全屍。而且我看氛圍也是蠻好的,一副話說開了也沒别人了适合來個親親的樣子(然而并沒有)。然後就到了其實也已經無數同人文寫過的見上帝場面了。通過空白的書冊召喚她的點子是蠻妙的……不過既然這些空白的書哪本寫上生命之書的标題就能起效,你們自己接着寫好啦,把她召喚出來幹什麼,就宅在書店裡談談戀愛想到啥寫啥不好嗎,這不才是最有自由意志的行為嗎。諸多網友的解讀中我很喜歡的一個是,在這裡其實是在說,寫作者,包括同人女們,都是創造世界的神。上帝的選角我也挺滿意的。一個女性黑人,當然應該是這樣。人類的祖先就是女性黑人。隻不過劇情就突然滑向了一大堆的邏輯錯誤。很感人,但毫無邏輯。Crowley的問題沒毛病,他大概堕天之前也問過差不多的。但Azi你在問什麼?不是你拒絕和他私奔又甩了他的嗎?God的回答也完全答非所問:因為你會享受生活,你對他的愛讓我看得很樂。嗯,我靈性淺薄,請問這個回答前半句後半句有因果關系嗎?而且顯然她老人家相當支持你們談戀愛并沒有非要拆CP啊?這裡大概主要是在表現同人女就是上帝。行吧就算是比較有誠意的一個緻敬吧。接着God表示,外面的世界已經結束了,你們這個故事要完結了。但我可以給你們提要求的機會。你們想恢複它嗎?嗯很仁慈對不對,新的問題出現了:恢複了之後還有沒有N次降臨了,如果是因為滿足他們的要求,把這個世界繼續維持下去,那N次降臨毫無意義。如果沒有了N次降臨,天堂地獄互不幹涉(甚至兩邊都沒幾個人了),人類沒有突然關服務器的風險而是自由地作死,那和最後那個新造的世界有什麼區别。要知道,舊世界的人類自由意志已經可以搞掉兆1天啟,自行發動兩次世界戰争,作死的功績足夠讓Crowley靠做假彙報混成地獄高層了。A和C這兩個摸魚的人間觀察員那點超自然力量算不得什麼,何況他們的的力量本來就會互相抵消。但不行的,故事如果就這樣結束,那就和諸多同人文一樣了。為了不撞梗,我們編劇終于doctor who上身,讓一個末日前打算和對象私奔的Crowley突然把全人類(有許多都非常惡劣)置于自身重要性與對象的性命之上,搞出了現在這個結局。

其實我很懷疑詢問上帝能不能造出一個她不存在的世界,其實是在call back那個中世紀的“上帝能不能造出一塊自己搬不動的石頭”悖論。屬于一種抖機靈,卻足以毀掉兆粉珍視的一切。一種空洞的、宗教般的大愛覆蓋了我們喜愛的那種日常的、充滿真誠的個體情感。兩副中年相遇的人類皮囊取代了過去漫長的、共同成長的曆史。在故事裡出現的各位角色在同一間酒吧相遇,變成人類的C和A注定一見鐘情,而編劇試圖說服我們,這種相遇與命中注定的一見鐘情是自由意志。這個片子的故事邏輯是希望給觀衆造成一種幻覺,即A和C充滿默契,互相看一眼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們的愛來自一種神意無法阻止卻必定發生的自由意志。為此編劇也準備了一些精緻的、珠光色的細節。但完全沒能理解兆的精髓在于遊走職場邊緣、人間觀察與享樂,以及在永恒中經曆各種關系變化。于是最後隻是把這個故事堆成了廉價的、閃閃發亮的珠光塑料制品。很多同人女在努力理解這套邏輯,試圖在“他們還有沒有記憶”的争論中挽回最後一點尊嚴。而我打下這篇文字,隻感到非常荒謬。

最後,總之,Fu*k Neil Gai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