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个曾经的业余武术选手的视角,写一篇成毅在莲花楼里的打戏评价(单人舞剑篇)。我曾经的专项并不是剑术,因此水平有限,如有谬误疏漏之处,还请大家批评指点,也请多包涵。

在看莲花楼的过程中,我几次都被成毅的打戏折服。我上学时业余学过三年武术套路。尽管我已经荒废多年,当年也不过庸庸,可是我见过省级乃至全国最一流的专业选手的风采,我也真实地从零基础一步一个脚印练到高考凭借着武术拿到了一点点加分,所以我比没有练过武术的人,更能看得出来成毅在这部戏里打戏的水平,也更能想象他为了呈现出这么好的效果,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

先说说三场单人舞剑吧。单人舞剑与对战相比,更考验演员的动作功底和演技水平——整个荧幕都聚焦到一个演员身上,他的动作是否标准、流畅展露无遗,更重要的是,一场好的单人舞剑,不仅仅是武术套路动作的展现,更是一个戏剧结构的呈现——通过这套动作,传达此时此刻这个角色的情绪与心境。可以说,动作的熟练流畅是基础,传达出心境心绪才是一场好戏。

红绸舞剑是李相夷的孔雀开屏,我愿称之为花里胡哨剑招炫耀大赏。武术指导明显在这套动作中集合了很多剑术套路中炫丽的招数,并且加上了不少跳跃和翻腾动作。这一场戏想要演得好,首先要能把这套动作流畅、标准地做下来,在此基础上,还要演出天下第一的挥洒自如、飘逸灵动。这是真的很难的。因为这套动作的本质就是为了炫技,剑招中用到很多腕花、云剑、撩剑、穿剑的动作,越好看的招数其实往往越难,想要做下来,还要做得标准、潇洒、不放慢速度,就需要对剑招吃透,要对剑有绝对的控制,拿起剑,就要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我看这部剧的演员采访中提到,戏里用的剑都是真剑。这就更给演员增加了难度——在专业武术训练、武术比赛中选手用的其实不是真剑(太极剑等一些特殊项目除外,至少我见过的都是这样),而是“片剑”(片剑就是特别薄一片,很轻也很软,可以非常轻易的弯曲,刺剑的时候会有铿锵的声音;剧中的刎颈虽然也是软剑,但明显不是片剑,要比片剑厚,且从33集李莲花得知师父去世真相单膝跪地支剑吐血,以及竹林舞剑这两场戏来看,刎颈要比片剑硬很多)。使用“片剑”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真剑是很沉的,用真剑去做剑术动作,一方面会给选手增加重量负担,另一方面在失误时也增加了危险性。我回想以前训练的时候,拿着片剑练腕花,练久了也觉得手腕酸痛,手掌被磨得都是水泡;练头顶云剑的时候,好几次不慎失手没拿住剑,剑掉下来磕到头,幸好磕到的是剑柄而不是剑尖,只是肿了一个小包,真不敢想象要是拿着真剑练这种花里胡哨的剑招会有多累,有多危险。可是成毅拿着这柄真剑,做这么一套华丽的动作,还吊着威亚一通鹞子翻身、两周空翻、三周转体,当真是一气呵成,姿势标准得是我看了也要自惭形秽的程度,不仅如此,他还演出了李相夷天下第一的锐利、傲气、得意,把这套剑舞得顾盼神飞、光彩照人、风姿卓然,不怪扬州城万人空巷,只为目睹这红绸一剑,当真是“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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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云剑

论动作的难度指数,竹林舞剑比红绸舞剑只高不低。这套剑术动作的设计融合了一些醉剑的元素,但并不是醉剑。这套动作从技术角度来看,个人觉得最难的地方有二,第一是右手持剑的同时,左手要拿着酒葫芦,中间还要穿插喝酒动作。别看这个酒葫芦不重也不大,可是拿着它舞剑其实很妨碍动作——因为你要时刻记得你左手还拿着一个东西,在整套动作中要双手配合,有时候甚至左手的酒葫芦要唱主角,一不留神就会不协调(不信的人可以自己在家试一试)。但成毅打得流畅自然,特别是边仰头喝酒边手挽外剑花,双手配合的节奏感和协调性好到让我觉得他跳昆卡的时候八成是被夺舍了。第二个技术难点在步法上。这套步法一定程度上借鉴了醉剑步走八卦、旋转不定的特点,用了很多内外旋扣步、摆步,格外复杂,并且有许多低位动作,特别是有一个蹲步平扫,还有一个扑步平刺(把酒葫芦从地上挑起来),这些动作都非常考验人的核心与腿部力量、协调性、平衡感与控制。我估计导演可能也从武术指导那里了解到这套动作的步法是亮点,所以在这一场戏中给了很多步法的特写。看到成毅这套剑打下来,步随身移,剑随人走,真是赏心悦目。竹林舞剑这场戏,高难度的动作只是基础,最厉害的是,成毅能用这套高难度动作传达李莲花的心绪变化。竹林独饮,风摇叶落,李莲花此时刚刚得知师父之死的真相,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十年苦寻却换来如今的结果,锥心泣血不过如此。他在独坐独饮时心绪起伏不定,是悲痛的,是懊悔的,也是迷惘的。此时,他将目光投向了这把师兄所赠,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刎颈剑。执剑在手,剑随心动,李莲花在竹林中不仅仅是在舞剑,更是在寻心、问心、证心。正因这样的戏剧表达需求,这套剑招设计与红绸舞剑的剑招设计存在很大区别——剑招中用到很多刺、截、扫、斩的动作,这些剑招的攻击性很强,从而打造了这套剑术动作犀利刚猛的风格;又辅以一些撩、崩、云、抹的招式,使得这套剑术刚柔兼具,舞起来闪烁莫测。是以,成毅舞这一套剑,身如杨柳,剑若游龙。风动剑止,他与此剑告别,他的眼神依然沉重,但却坚定了。他找回了自己的心,明晰了自己的路,有限的时光,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坚定坚决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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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步平刺后挑起酒葫芦

月下舞剑是三场舞剑中我最喜欢的一场。从技术难度上来说,这套动作难度系数比前两段都要低,威亚用得更少,动作的速度更慢,整套动作的时长较短,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演员反而是更大的考验——如何把看似简单平朴的动作打得标准漂亮,又如何在这样的动作里准确传达人物的情绪。这套动作里我格外喜欢两个地方,第一是弓步上撩接回身提膝点剑。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难度系数非常高(不信可以自己试一下),成毅做得行云流水、流畅潇洒,连提膝时的衣袂都在月下美得如梦似幻。第二是左弓步抹剑接右弓步带剑附剑指。这个动作在萧萧芦苇旁,斑斓月色下,格外有一代宗师的气场。虽然这套动作很短,可是看得我心中复杂难言,百感交集。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其实就算不把师父和笛飞声的影像用特效拼上去,我也能看懂他的告别、他的遗憾、他的慨然。他只需挥剑,不必多言,就能让我潸然泪下。一向年光有限身,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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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身提膝点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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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弓步带剑附剑指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这是我这么多年,看到的非专业动作演员所演绎的最好的动作戏。

最后有一些碎碎念:写这篇评价的过程很耗费我的心力。大概因为距离我上次拿起剑,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动笔之前,我特意翻出来了当年的剑,持剑在手,真的感慨万千。肌肉记忆还在,简单的动作还能做,稍微上难度的动作就不能也不敢做了(怕摔也怕把家砸了),那一刻,真的觉得岁月催人老。其实拍动作戏的演员和运动员一样,巅峰期之后,特别是25岁以后,身体机能和动作的完成度一定是走下坡路的,再怎么样努力,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而不能逆转。武术套路中有不少动作(尤其是翻腾动作)其实对身体会造成不小的负担,特别是对膝关节和踝关节,日积月累,总会伤病缠身。偏偏古装动作戏为了艺术效果,往往会有很多翻腾动作。拍动作戏的演员不仅要承受运动员的这些伤病,还要额外承受威亚造成的伤害——吊威亚不仅对腰造成很大负担,还会因为增加腾跃动作高度的原因,成倍地增加落地动作对演员身体的冲击力,造成对关节更大的伤害。所以,我很珍惜,也很敬佩成毅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练习武术套路,愿意真刀实枪地演动作戏,还打得这么标准漂亮。他是少见的又有天赋,又肯吃苦的非专业动作演员。但想到他的年纪,想到他为人知和不为人知的伤病,他的动作戏注定是拍一部少一部了,且看且珍惜。

真希望时光多眷顾他,也再多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