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表達這部電影到底有多讓我感到共情。
我并不覺得它探讨的僅僅是代際創傷,更讓我共鳴的是情感缺失。這種缺失并非感知情感的能力消失,而是在受到情感漠視過久後變得無我,因為沒有他人回應自己的情感,所以假裝它們不存在。沒有重心,無法面對自己的過往,自己的重力正在接近空氣。
艾麗範甯演的角色告訴諾拉,她沒辦法接近那個為諾拉而作的主角,那個人身上有一種巨大的悲傷,那種悲傷作為她的一部分拒絕着他人的靠近。對于嘗試過自我了解的人來說,悲傷、痛苦、壓力…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如果你沒辦法割舍掉它們繼續生活,就隻能帶着它,和它抗衡。電影拍出來的女主所遭受的那些不可名狀之物,無非是父親離家和祖母的經曆,但她真正體驗到的不會隻是這些。不管你是否認同房子有生命,你都無法不承認房子和人一樣是一種載體,記憶和情感都會在這個空間裡打轉。從櫃子裡偷聽到的父母争吵、反刍那篇小學作文作者的心情,無一不是女主自己才能真正感受到的,即使她不去回憶往事,那種巨大的包裹着身體的東西會在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重新擊中她。嘗試撕爛表演服就是嘗試掙脫那些自己不敢面對的事情。
回到父親的角色,我實在認為一個藝術家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底氣與這種所謂的悲傷抗争,就不要選擇創造一個生命,因為哪怕你試圖将這個生命和自己的創傷隔離,你也無法阻止它們從言行裡流淌出來,直到你的下一代也被溺死在這個無邊的泳池裡。他說“看劇本吧”,然後艾格尼絲很無力地哭了,我突然想起一種修複工藝,叫金繕。打碎一個珍貴的盤子,然後等到事情敗露的那一刻帶回來一個更精美的,這是種不可理喻的做法,好在父親隻是在嘗試金繕,記憶沒辦法改變,那就隻能面對它,作為一個藝術家他的無論是歉意還是愛意都隻能通過劇本這個載體傳達。
很悲傷的電影,想吼出來但是失聲,所以隻能一遍一遍回避世界、回避自己,一股一股浪潮席卷而來不能呼吸。但是導演拍得很好,鏡頭仿佛會呼吸,幹淨又舒适,選角也很棒。雖然父親在影片裡嘲諷了小資的藝術家們,但這部電影拍得蠻中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