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打出一個2.7(5/10)的評分。

本不想寫了,心想我為何要在意這部電影?雖不太清楚,但決定趁着沖動寫兩句。

我認為本片的一些争議和讓人不贊同的部分,不在于主角如何“小布爾喬亞”,如何“矯情”,如何“好吃懶做”。因為确實存在衆多展現主角是世俗意義上的“爛人”,有各種問題存在,會讓觀衆不認同,但就是拍得好,讓你雖不認同卻也能理解能體會的電影。講述“壞人”的故事,或者講一個“毀三觀”的故事從來不應該是評判一部電影好壞的标準。(如何界定,誰來界定人和觀念的“好壞”又是另一回事)

當然,本片并不在其列。

究其原因,我想從創作視角來談談。

我們作為觀衆跟随主角的視線,因其貧窮的現實情況(這部分有清晰交代)輾轉于大學一起玩樂隊的各個“好友”家,隻求暫住周轉一下(這個理由也明确交代)。這個劇本框架沒問題,甚至是不錯的底子,觀衆能通過形形色色的人和境遇了解主角周邊的社會面貌和思想觀念,從而呈現影片的核心本質——主角本人的想法+折射出來的社會議題。

但問題是,作者在探索人物内在動機和腦中想法的部分完全失靈,大量廢戲,不斷重複抽煙喝酒的分鏡頭和涉及煙酒的台詞,隻達到了一個效果——主角的愛好是香煙和威士忌。

它們并沒有承載什麼象征意味,也凸顯不出主角的性格特點。這兩個小愛好(作者試圖從英文片名和一句台詞中将其升華為“栖息地habitat”),之所以被诟病為“小布爾喬亞”,是因為它們太單薄太膚淺了,沒有展現出有說服力的戲劇意圖。換句話說,主角在抽煙喝酒時從始至終都沒有情緒的遞進和轉變,也并非因為什麼情節上的理由而去消費,你更揣度不出這嗜好背後代表着什麼。叛逆?消費主義?對生活品質的追求?(實在是牽強且不符合實際)我們隻能看出:主角壓力很大生活很悶,需要喘口氣,需要享受。但主角在各個朋友家發生的事情,大部分都沒到讓她壓力很大的程度,多數情節作者安排的是朋友們各自的人生煩惱。

而大量的朋友們家裡的情節,作者着墨很多,似乎想要從側面論證主角的正當性。選擇世俗不代表就開心幸福:背上房貸就會生活苦悶,上班族沒時間吃飯要靠輸液,曾經寫歌的鍵盤手成為不開心的家庭主婦黃臉婆,等等。這些情節都刻意指向一處,那就是通過主角的眼告訴觀衆,主角不想過他們這樣的生活,世俗生活可不是真正的解法。而最大的無力就是,作者并不知道如何剖析她鏡頭下的主角,那張面孔之下是一團迷霧。于是作者隻能側面描繪什麼是主角不想要的,來回避她的選擇,她的價值觀。每次她主動找一位朋友又默默離開,她的腦中在想什麼?難道她想的隻是:我可不能像他這樣生活,我得趕緊走?

當創作者不能直面自己的人物時,一切都會變得軟弱和虛假。

主角在這些人身上也從未映射出自己的矛盾沖突痛苦糾結,她似乎傾聽了别人的煩惱,但也并不想真的幫助别人解決問題,比如離異男自閉處理不了家務和男女關系,其實主角完全可以暫住在離異男家裡,攢錢的同時幫他渡過難關(如果她真在乎的話)。男友對此有意見于是主角做了放棄的決定,這一情節能展現人物什麼性格?我隻看出主角并沒有像她嘴上說的那樣活得潇灑,而作者對于這種心口不一也并不打算深究。她對男友,或身邊朋友的經濟、物質表現出完全無所謂,卻關注男友放棄的漫畫理想,懷念樂隊鍵盤手寫的歌曲,這種對他人生活的指點和一廂情願展現了主角什麼樣的精神面貌?(不是反諷,我是真的想了解,如果作者也意識到人物有類似的執念,為什麼不表現出來?主角完全有可能自己沒才華但渴望有,所以很渴望男友能追求藝術理想。類似的普通人類的執念。)

另外,主角一路向下的生存狀态,這樣的劇情線,在最悲傷的靈魂黑夜時刻安排的是主角和男友的分别。這一段戲除了展現出主角很舍不得男友的陪伴和他們彼此的愛(那個深吻)之外,單純的就沒有其他了。導緻這段戲完全沒有張力和深度。既沒有展現出主角内心可能産生的複雜情緒,也沒有表達或論述她為何不認可男友的選擇,一切隻是因為沒人陪她了所以很孤單這樣子嗎?

影片标題大概是源自美國小說《小公主》,講述主角因父親的變故從貴族公主變得落魄,在逆境中依然保有純真善良和高貴品格的故事,小說對于19世紀英國教育制度也有批判。通過标題的引用,我們可以揣度作者的創作意圖,可能是想展現主角在貧困的生存狀态中依然保有自己的精神家園,對于思想和愛好執着不放棄,不要淪為符合社會規範的大俗人。我覺得這樣的主題沒什麼問題,隻是最終所有的呈現都偏離了,暴露其對社會缺乏洞察,很棒的框架構思但淪為矯揉造作的空洞寫作。

最後,對比近期看的一些電影,推薦《不良少女莫妮卡》,在這部經典的作者電影中,創作者如此直面着人物,虛化外力,用所有的力氣和角度呈現着角色,并且不去附着觀點和道義。同樣是離經叛道的、不符合世俗觀念的人物,但觀衆能對其深深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