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异国之他者



"异国"首先指向人与人之间因经验差异而产生的隔膜。

EP1中Asa在失去父母后写日记时进入沙漠意象,象征她与现实的疏离。

EP9中她提出:为何人们使用相同的语言,却难以彼此理解,如同在讲述外语?

这让我联想到电影 迷失东京 的英文名

Lost in Translation——直译为“在翻译中丢失”。

Asa的困惑,其实正是这种“丢失”:我们用同一种语言交流,却因为各自的生命经验不同,语境彼此错位,意义在传递中被削弱、偏移,甚至消失。

我们无法完全翻译他人的话,也无法真正进入未曾经历的人生。

从这个意义上说,每个人都是异国者——

他人之于我们,我们之于他人。


2 异国之偏离规范



"异国"也体现为那些偏离主流规范的生命状态。

作品中的角色大多处于某种"非典型"位置:

Makio不婚不育,实里未婚先孕以同居形式抚养孩子,琴子表示不需要恋爱,持子经历婚姻与离婚,绘美里的同性恋倾向,Asa经历父母离世,男性角色中也存在对传统规范的偏离。

而在作品中"偏离"并非被视为孤立或异常,反而是被接纳以及充分尊重为“个体差异”和“正常”的存在。

并且孤独、不被理解、与现实的疏离感,是跨越个体经验的共同情感体验。这些"异国者"正是通过共享被误解与隔离的经验,反而获得彼此理解的可能。

而如上异国之他者所述.,即便我们无法完整地翻译彼此的人生,但正是那些相似的情感经验,让翻译不至于彻底失败。让我们仍然可以在错位之中,勉强触碰到对方的一部分。

3 异国之故事



故事是实现人与人相互理解,为我们提供慰藉的一种方式。

EP6中Makio提到:"故事是提供自己隐蔽之处的朋友,尤其是在孩提时期,就像第一次被带到异国的感觉。"

对Makio而言,现实世界始终显得格格不入,而故事则成为她安放孤独与情感的容器。或许正是这种被故事接纳的经验,使她逐渐走向创作。

通过创作,她将自身的情感投注其中,使她的故事也成为她人的“异国”庇护之处。

就像她的小说让Asa获得情感共鸣和释放一样,“异国日记”作品本身也为观众提供了庇护,获得一种情感的安放和归属。



4 异国之关系的庇护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异国"。

——Asa在"异国女王的王国"中获得属于自己的"宫殿";漫画37话中绘美里与Asa坐在教室的同一张桌子,面对面,教室地面转化为大海与沙漠的交汇,象征原本隔阂的两种经验在理解中逐渐靠近。

当关系建立在尊重和接纳差异之上,它成为了一种能为个体提供庇护和休憩之处的"异国空间"。



5 异国之自我即他者



最终,"异国"也指向个体对自身的陌生。

实里为维持"符合期待的女性"形象,压抑着对偏离规范的恐惧与不安,无法直接面对这种内在冲突,便将焦虑转化为对Makio的批评——通过指责他人来维持自我认同。



相对地,Makio在长期被否定的环境中强化了对独立的坚持,但这种独立逐渐走向对他人的防御与回避。她压抑自身的情感需求,并将对"依赖他人"的羞耻投射到实里身上,通过批评对方"依附他人、内在空洞"来反衬自身的独立。



两人都在关系中将自身无法面对的部分投射给对方,并且不断的在各自的防御投射中强化彼此的冲突。

她们不仅误解对方,也误解自己。
就像我们觉得他人的话语难懂得像一门外语,或许连我们自己,在表达时也始终处在某种“翻译之中”。

当我们试图用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想法时,那些尚未成形的体验、模糊的感受,在被说出口的瞬间,已经发生了偏移与删减。


因此,表达本身也是一种丢失,甚至是一种对自我的误读——在意识试图组织语言的同时,我们往往只能看见被整理过的自己,而那些尚未被觉察的矛盾与冲突,已经悄然被遮蔽。

所以"异国"不仅存在于人与人之间,也存在于人与自身之间——人既是自己的他者,是自身难以完全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