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t很久了,這部電影我一直不敢看,主要還是無意中刷到的電影切片讓我一直沒有準備好去看這部電影,心态大概是逃避。連生了兩三周的病,在這個決定好好養自己的周末,我點開了b站推送的《好東西》。觀影體驗遠高于期待,時哭時笑。每個在都市生活中風塵仆仆的你我,每個在追求愛的路上掙紮,逞強,退讓,不斷收拾心情重新開始的人都會看到自己的影子。小葉的經曆還是不出所料的戳到了我的痛點,回憶起了高焦慮高強度相親的那段時期的自己。
小葉的經曆在都市生活的單身青年女性應該都不陌生,我們在人來人往,遇到的每個人都如“過江之鲫”的大時代,似乎已經失去了珍惜别人的能力。“工具是拿來用的,人是拿來愛的”-- 這個理想仿佛在異化的工作倫理和快餐愛情的大環境之下,出于從衆或出于自我保護,都難再得以實現。
如果我們不被電影引導,如果我們不去談論愛(愛情,親情,友情)的高低之分,如果我誠實地面對自己,愛情對我來說确實是最重要也是最為匮乏的一環。我認識到這一點,是發現一旦我擁有了穩定關系,對世界的探索欲會無比蓬勃,我的身體狀況也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抵達健康與美的巅峰。我并不為此羞愧,也感激我身邊那麼多“鐵梅”的存在。
當我這麼告訴他人時,他人往往會驚訝,會心疼,覺得我應該是一個對愛潇灑,不會那麼執着的“事業型女性”。這個“事業型女性”,似乎讓在我身上投射獨立大女主光環的描摹者失望了,因為她一直在尋找愛,嘗試愛,在愛裡跌倒又爬起,熱烈地期待着被看見和愛他人的可能。
我們在談論愛情的時候到底在談論什麼?我們在焦慮婚姻的時候又在焦慮什麼,這大概是個結構性問題。這是我無法解釋也無法自圓其說的問題,所以我也從未真正潇灑過。但我高興的是,我也從未絕望過,人也似乎不應該把“絕望”包裝為“潇灑”。
韓炳哲的《愛欲之死》綜述了這個時代愛情消亡的可能性:“當今世界所有以自戀式的自我滿足為目的圈套和花招,正是這些花招遏制了愛欲發生的可能性”。胡醫生的光鮮光環、借口和花招,那些不負責的、不投入從而遊刃有餘的套路和拉扯,其實正是一部分人所追求的投射和多巴胺。
《愛欲之死》還說“愛是勇于否定自我,肯定他者,愛欲與他者密切相關。他者的消亡即是愛之消亡。”而愛欲之死,标志着的自我反思之死。胡醫生的形象之所以被提煉的如此"典中典”,也正是因為他者的同質化趨勢。在當今的時代,做一個人及其不易,做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東拼西湊起來一些人格特質,用時髦的愛好和談吐來裝點自己,仿佛沒完沒了地從廉價自動售貨機裡挑選出種種個性,這也太難博得大衆的好感和流量了。我可以負責地說,這種同質化使得特别的靈魂消亡,甚至是這些靈魂為了滿足虛假的愛欲而主動消亡的。
在這種情況下,降低期望似乎是唯一的出路。在這樣一個快節奏的上海,在“多巴胺為王”“真心無用”的叙事結構下,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回避談論感受,刻意屏蔽需求,降低期望以達到一種習得性無助的滿足。
抑郁過的人,從恢複期走過來的人都會不止一次地被灌輸這種思考:我們的第一任務是照顧好自己的肉身,活成一個智人才能談其他。當我們不做思考,死死瞪着眼前的食物和水,甚至被規訓去欣賞馬桶、享受排洩的時候,似乎也都被美化成了“活在當下”。
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降低期望,拒絕思考,逃避體驗。
存在主義一定會質疑這種愛欲需求存在的根基,當我們質疑地基之時,萬丈高樓無從搭起。他甚至連有意義的機會都沒有。我不贊成這種療法,我甚至抗拒那些讓人身體感受麻木的藥物。沖破腦霧和屏障需要那一口氣,人活的難道不就是那一口氣兒?在這種畫地為牢的退縮下,我們在這個安全的玻璃罩子裡。肉身得以周全,我們的精神和欲望,卻因缺氧而被閹割從而殘缺。換言之,我們的肉身不過是千萬年來宇宙的滄海一粟,是碳循環中的一粒塵埃,但我們的感受和“想要”來自我們的價值觀,來自愛我們和我們愛的人,它區分我們于動物,它帶來意義和神性。熱烈地活着,勇敢去體驗。
事到如今,小葉沒有别解藥,唯有真誠地面對自己。一個不需要别人的人,也無需充滿優越感,他人渴望的是被追捧、不受傷、不波動、不感受甚至是在下一位身上施展“花招”以報複扭傷。而那些還有愛的能力的人,他們渴望陪伴,渴望被看見,渴望一個安定穩定的家。
面對結構化的需求沖突,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拿得起放得下,敢豁出去全力去愛,也敢在覺得不值得的時候,毫不留戀的轉身而去。愛人的能力是無限的,快樂是無限的,信念和意志力是無限的。唯有相信這件事,我們才有可能有更好的未來。
下一次,我們還是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下一次,我們還是敢。
潇灑并不是褒義詞 愛欲也并非軟弱——如何面對愛欲消亡的大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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