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與自身的無價值對抗》剛播兩集時,就在網上不停和網友吵架辯論。

對方回我,說各種謬論,我就氣得發瘋;

對方不回我,我就想ta想得要命,什麼事都幹不了,拼命刷新,直到對方把我拉黑,我依然堅持視奸,度過了相當病态的一段時間。

辯論圍繞下面這個問題展開——

一個不高、不帥、不性感的男人能否成為男主角?

首先,具教煥帥。

其次,說“不高不帥不性感就沒資格當男主角”的人能不能痛快承認自己就是色情狂?你索性表态,就是想要消費男色,想要凝視也行,少借着文藝評論展示性癖,吃了内娛多少斤飼料,給你總結出這種垃圾标準?

有網友說,“那不談顔值問題,黃東滿這個人物就是招人煩,作為導演,明明畢業二十年了,卻連一部電影都沒拍成,還一直嘲諷身邊已經成功出道,甚至小有成績的朋友。黃東滿就是一個班裡的差生,竟敢嘲笑成績好的好學生”

請問這個世界已經這樣了嗎?

看到這種評價的時候,我就會懷疑是不是世界已經毀滅了,我們都不知道而已。

畢業二十年一事無成的人,滿大街都是!接受吧!一事無成就是大部分人一生的主旋律,大部分人的遺體告别會上,親戚朋友什麼也說不出來,一個像樣的成就都沒有,一個月一萬塊錢都沒掙到過,但那又怎麼樣?

因為沒有值得炫耀的成績,就要被别人說成是“人生的差生”?這種評價算個什麼東西?

說這種話的人幹脆直截了當地承認,你就是恐弱慕強,你就是社達,就是有等級制度的思想鋼印。

我也完全不同意說黃東滿讨人厭,沒有優點這種話。

黃東滿明明就有很多優點,他說看到爛電影時就氣得大罵,看到好電影時就嫉妒得大哭三天,多麼可愛,真實,多麼有生命力的人!

卞恩雅第一次給他便當時,他做出cross的動作,還開心地跳起舞來;他瘋瘋癫癫地跳起來抓飄落的樹葉,收集一堆送給卞恩雅,說能帶來好運;哥哥自殺未遂,他做給哥哥的那碗泡菜炒飯……

太多了,黃東滿既溫暖又多情,我覺得在攝影機沒拍到的地方,他一定是那種能體諒女友,主動坐下小便的男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黃東滿這些溫柔舉動就是會被一部分觀衆自動忽略。有人說黃東滿這種男的這個歲數了還很幼稚,沒有擔當,這種觀點純屬吃了太多成熟穩重的霸道總裁飼料哈。

霸總劇就是巨嬰特供,别不承認,最近網上還有個詞特别讨厭,什麼“引導型戀人”,想做巨嬰就直說,天天要求生活裡的戀人引導這引導那還不夠,還要求電視劇裡的男主角也必須是精英,成功、成熟、為你的一切托底,土不土啊?

說到這裡有點激動,還想多說幾句。

這類觀衆無論是什麼性别,實際上都非常男權,而男權的本質就是戀屍。

這麼偉大的話當然不是我說出來的,雖然我嫉妒到不行,但還是要說明這是Mary Daly老師說的。

瑪麗老師的偉大論證就是說,男權制度偏愛可控之物,隻有死的對象才能被完全占有和支配,它很害怕真正的生命力,因為生命力意味着失控,不可預測。男權的審美還表現為對“完美無瑕”的癡迷,而完美就意味着靜止,不再變化,也就是死亡的特征。

所以那些癡迷于男性角色的“完美無瑕”,癡迷于劇情十分安全,充滿托底的觀衆,有沒有可能諸位或許害怕真正的生命力,有些戀屍的小癖好呢~啾咪~

所以,這一切都不是黃東滿的錯,東滿!就這樣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活得亂七八糟也沒關系,像你台詞中說的,偏要做宇宙超級無敵霹靂大廢物,吓死那些閃閃發亮的人吧!

和網友吵架過程中,還一直在糾纏黃東滿嘲笑同行這件事到底有沒有合法性。

結論:有!

首先,上過班的都能同意,大家都超想說同事壞話的吧?上班和一搓同事一起吃午飯,就是為了說另一搓同事的壞話啊!

其次《皇帝的新衣》總看過吧?黃東滿和指出皇帝沒穿衣服的小孩一樣,我不覺得他們在“嘲笑”别人,他們隻是說出真相而已。

在劇中,黃東滿一直狂罵樸世景導演的新電影,非常瞧不上。他指出,樸世景明明擅長喜劇、搞笑,卻非要裝高級,裝深刻,去拍黑色電影,最後也确實票房口碑雙雙慘敗。這和黃東滿教自己學生寫劇本時說的話是一緻的,他說,窮人不要非得去寫富人,憑借空想寫出的故事别人一看就知道,因為缺乏細節。

所以黃東滿的創作理念就是,創作不能裝逼。

多麼樸素的真谛!基于這樣的創作理念,他痛罵了樸世景,樸世景應該感謝黃東滿才對!頂多黃東滿社會化不足,說話太直接,刺傷了樸世景,但樸世景之所以會被刺傷,也正是因為他知道黃東滿說的是對的。

同時,我們也能看到,劇中黃東滿遇到自己喜歡、欣賞的同行時,也會大大方方地向對方表達喜愛之情。

所以我不覺得黃東滿的嘲笑有多十惡不赦,他更像是就事論事,喜歡就說喜歡,讨厭就說讨厭,而他社會化不足的這一面也與過于社會化的同行們形成反差。

有人說,無論如何,黃東滿既然是主角,就不應該老是去嘲笑、批評别人,這樣觀感太差,這是編劇沒寫好,應該把黃東滿周圍的人寫得更像反派,這樣黃東滿就不顯得那麼讨人厭了。

還有人說,可以把黃東滿寫成雙重人格,讓他讨喜的那面人格稀釋掉不讨喜的那面。

我覺得不如把黃東滿寫成ai吧,人造人黃東滿整頓韓國電影業,讨厭的那面全是原廠設置沒辦法,讨喜的那面是自然迸發的人性之美。

2026了,樸慧英編劇是在寫戲,但不是在寫樣闆戲,她不需要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在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也不需要為了烘托偉光正的主角,把其他配角都塑造成克蘇魯怪物。

更何況,劇裡明明有不願給聯合編劇署名的導演、有認為“沒用的朋友就該立即絕交”的制片人、有遺棄未成年女兒的演員……對這些人渣視若無睹,依然最讨厭黃東滿的觀衆,我不得不把ta們開除人籍。

最後,我還想讨論一下,看到其他觀衆指出樸惠英編劇女性意識落後,在劇中有幾處“女性不友好”的設計。

比如最受诟病的是,當黃東滿哥哥問卞恩雅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時,卞恩雅回答,想成為一個讓人能夠依靠的,堅強的母親。

這句台詞被狂罵,認為過于強調對女性的母職期待,是女性意識落後的表現。

我覺得這是42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級别的理解力,聽台詞是不是得結合上下文語境?卞恩雅,小學時就被親生母親棄養,後生母成為巨星,卻從未相認。父親再婚不久後去世,繼母赴日打工,與素不相識的外婆相依為命。

這樣一個角色說出想成為可靠的母親,有沒有可能和母職不母職的無關,隻是彌補自身創傷呢?

我記得類似的表述不是第一次在樸慧英的作品中出現,《無價值》中,卞恩雅還說過她很愛這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的外婆,因為外婆曾把她背在背上,喂養她長大。

在《解放日志》中,女主角廉美貞也說過,她想成為不用嬰兒車的女兒,如果有了孩子,她要緊緊把孩子背在胸前,撫養長大。

嬰兒與母親的符号在這裡不是性别問題,也不是女性主義議題,更像是編劇本人對冷漠的現代性,對原子化的當代生活的反叛。樸慧英的劇中,便利便捷的現代化圖景下,連最基本的親緣關系也時常分崩離析,人在這片荒原中到底該怎麼活下去?

成為母親,把孩子緊緊背在身上,就這樣活下去!

卞恩雅、廉美貞拒絕工具(嬰兒車),要一種“肉貼肉”式的老式情感,要緊密不要疏離,要溫度不要冷漠。

所以一提到母親就想到性别問題,完全是對作者的誤讀。但我也能理解,這可能是女性觀衆的集體創傷,傷得太重所以一點輕微刺激就産生應激反應,像凍傷的人,給一盆熱水反而覺得疼痛難忍。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覺得應該從現代性角度去理解編劇的這一設計,而非女性主義角度。

寫到這裡覺得超餓,準備吃飯!

最後的最後,希望平行世界的黃東滿和卞恩雅都好好活下去,做堅強的母親,拍出一部電影,不要再感到不安了。

也希望樸慧英編劇長命百歲,繼續寫下去!

我會一直站在各位老師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