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頃草場在火光中炸開,連着山裡的動物一起,一起湮滅。”

短片展現了少年時期特有的視角,有點文藝的小心思,有點大大咧咧的俗氣,有對世界的懷疑和違逆,也在無往不在的枷鎖中,“半死不活”地成為環境對人施加限制的共謀。

影片的出現就是一種反抗,對不自由的悲怆與用創造擴展自由,是可喜的,對暫時無法突破圍困的痛苦的洞悉,又是可悲的。

在狹小的縣城,集中管理的應試教育和家庭的監察裡,少數孩子一邊質疑着被告知的一切,較真着生與死的意義,一邊用不着調的言語、行為和态度,有限度地叫嚣着生命原始的不甘,同時也嘻嘻哈哈地自嘲着服從。

少年一會認為自己是爛尾樓,一會幻想自己是炸掉爛尾樓的掌控者;一會想象将自己種入那晖黃的芳草之中活着,又深知這草仍是會枯死的。萬物的隐喻寄托了學生這個特殊身份的痛苦和迷茫。

爛尾樓也隐喻着那個休學的同齡人,他是脫軌的,這些在“正軌”中煎熬的人,說不定對他有些隐秘的羨慕和忮忌。但真正去和他對話後,大家不都是被遺棄的樓嗎,誰又比誰精緻,又何必要比。

有一段自白,對自殺者的同情“受到了同齡人的'重擊'”——剛看到這個用詞,我思索如果是指朋友們嘲笑,是否太空泛,而後又覺得,或許說是男孩子的霸淩呢,然後果然如此。“重擊”倒顯出一種,用文學的疏離消解現實的沉重的精煉了。

這個片子讓我很欣慰,創作者是不甘懸浮地怒罵兩聲的,這樣的文青情懷對活着的作用還不夠。可以看到影片中有相當多生活情境,普通的衆生在鏡頭下自然地生存着。

所以短片的底色不是悲哀的,而是如同芳草一般,整整齊齊或雜亂無章地開放,在一片靜止的、凝滞的、固化的土壤中開放,這就是生命存續的姿态。

導演有意識地暫時放卻那些對存在意義的追诘,而回歸到真實的人和世界的聯系中,去體驗那些“不曾存在”的情誼與感受。

短短 14 分鐘,我感受到了參與者們的好奇心和生命力,真是讓我期待,有一天可以看到對導演本人的采訪。關于不愛吃魚的那一段文字,我特别好奇靈感取自哪裡,這是非同尋常的女孩子般的細膩和共情,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