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論女性友誼的影視作品與書籍近年來越來越多,似乎很多創作者都開始意識到女性之間堪稱奇妙的情感連結是值得被看到與被讨論的話題。然而我一直很擔心,那類将女性之間的關系簡化為大團結的作品是否真的對幫助我們認識此刻的真實處境有幫助。我擔心比起關注其現實意義,這類作品先編織了一個遙遠的夢讓女性望梅止渴,然而現實中的一切很快就會戳破這一幻想。
所以,當我看到Riot Women裡女性之間産生的矛盾,信任危機,我感到非常真實。事實是,當我們處于這樣的環境中,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做到馬上清醒地找到自己的敵人,在女性群體中,分裂、沖突與敵對一直都存在,而且比男性群體更難以團結起來,因為當處在我們被動的、弱勢的體制結構之中時,我們會在四周尋找敵人,而不會首先考慮向天上開槍。
所以當Nisha被性騷擾的時候,她傾向于不反擊舉報;當Beth想說明自己對歌曲都想法時一直被其他女人打斷被忽視;當兒子對Beth說自己讨厭Kitty的時候,Beth因為兒子的原因說出了讓Kitty感到不被信任的話;Jess與女兒之間的針鋒相對以及對女兒對象充滿敵意。她們都不是完美的女性角色,從上帝視角來看,她們偶爾顯得有些畏縮,有些冷漠,對身邊的人不夠關心,不是我們心中最完美的女性先鋒形象。
但是用所謂的完美形象去要求女人本來就是錯的,要求她們不犯錯地去同情、去無條件地體諒彼此與互相幫助,本質上還是在将她們困于某種标準的枷鎖之中。
我常常在想,女性更有理解他人的能力。她們不能做到想法永遠一緻,尤其是在各自深陷困境中的時刻,也許相互之間會有争吵與裂痕,但她們能夠理解彼此的情感,尤其是痛苦的、絕望的、悲傷的,她們共情而不移情,更願意接納與理解彼此的情緒,而不向對方過度索要同情。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們自我産生的與從其他女性那裡承接的痛苦不會消失,它要麼使人承受不住而了結自己的生活亦或者是生命,要麼将這痛苦轉化為了一種持久的、強烈的憤怒,它讓我們不再甘心為了男人表演脆弱,不再逃避真實的傷害,不再遷怒自己的同盟。
這種微妙的情感流動最終将女性連結在一起,它讓我們彼此理解,哪怕我們在各個方面都那麼的不同。女性的團結不像童話一樣所有人愉快地擁抱在一起,而是不斷地破裂與修複,在不斷産生的裂痕中生長出新的連接點,在危機中重建信任,在痛苦中找到答案。
所以,當Kitty告訴Beth自己可能是Tom的親生母親時,Beth的反應不是責怪她現在才告訴自己,也沒有驚訝于一切的巧合,而是問出了那句:

比起自己的感受,她先關注到的,是對方的痛苦。看到這裡的時候我邊哭邊如釋重負,原來當女性坦誠相待的時候,接下來的劇情可以不是潑水或扇巴掌,也可以不是激烈的争吵,因為這并不是她們任何一個人的錯。
我期待看到,我很高興看到,我們開始變得憤怒,一直憤怒着,直到事情開始有所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