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我,许可》当中的胡春蓉有很多“没苦硬吃”的行为:女儿用洗碗机洗碗,她偷偷把碗碟拿出来手洗,因为觉得机器洗不干净;搬家的时候,她指责女儿不应该叫货拉拉,而是应该省点钱坐公交车。

这样的母亲形象,和我的婆婆实在是太像了。每到周末,我和先生说去餐厅吃饭吧,婆婆总是不同意,说没有必要浪费钱。她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做好了一大桌子菜,却不和我们一起坐下来吃。我们喊她快吃饭吧,她却在厨房一边擦洗灶台一边说:“我不饿,你们先吃。”等到我们快吃完了,饭菜也凉了,她才“敢”上桌。面对婆婆这样的付出和谦让,我既感到难过,却又很不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受苦模式呢?

是因为长辈们都信奉勤俭节约、吃苦耐劳,才会做出许多年轻人眼里自讨苦吃的行为吗?好像是,却又好像不是。仔细想来,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有这样的倾向。两年前的一个午后,我在手机上刷到一个小孩弹奏钢琴曲《萱草花》,那优美而伤感的旋律让我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忽然萌生出想要学习钢琴的冲动,但是不知为何,我对这个优雅的乐器,有一种深深的不配得感。我不敢告诉身边的人我在学钢琴,下班时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去琴行上课,同事问我要去哪里呀?我糊弄说:“去接孩子。”总是要赶去琴行才能练习,实在是不方便。买钢琴吗?其实不是钱不够,而是我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于是我试图“忽悠”四岁的女儿去上钢琴课,总想着如果她需要买琴,那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家里添置这个大件物品了。但是孩子毕竟还小,引导她学琴的过程闹得“鸡飞狗跳”。静下心来想,其实真正想要练琴、买琴的人,是我自己啊。可是为什么我要折腾这么一大圈,而不能像满足女儿的每一个愿望那样去满足自己的心愿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囚徒,活在自己创造的监狱里。”有时候困住我们的,并不是现实处境,而是被固化的认知和过往的心理印记。《心理医生的故事盒子》里有这样一个故事:马戏团里有一头大象,它的一条腿被铁链拴在一根小柱子上,被困在舞台上日复一日地表演。其实它已经是一头体型庞大而强壮的大象了,哪怕是一棵树都有能力连根拔起。它为何不挣脱束缚?为何不逃跑?原来是因为它从小就被锁在这样一根木桩上。在它还是小象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又拉又拽、满头大汗地想要逃,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以至于即使它已经长大了,却从未想过再尝试挣脱。它害怕尝试、也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拥有自由。

很多时候,我们就像那头被锁住的大象,下意识地重复着童年熟悉的痛苦,当遇到陌生的幸福反而会因为恐惧而逃离。明明可以对自己好一点,却总是舍不得;明明可以拒绝不合理的要求,却偏偏选择忍耐;明明已经身心俱疲,却还要继续硬扛。习惯了懂事、坚强,甚至觉得吃苦才是正确的,却从来没意识到,这种“为难自己”的背后,藏着未被察觉的心理枷锁,困住了本来可以拥有更多精彩的人生。

电影的最后,许可在梦中与童年的母亲相遇,她对那个小女孩大声喊:“去学习、去玩、去做你想做的事!”我也想这样对婆婆说、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