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不少關于《大師》的影評。表層故事的細節和人物捕捉都和我觀影時所想差不多,但在故事結尾我無法觸及最深層次的共鳴。pta在《大師》裡的叙述有些暧昧,從欲望長期壓抑得不到滿足,被社會放逐,極緻的動物性,被類邪教馴服,互相依賴,再到走向“自由”,人掌控了自己就是大師,如此心路曆程。講人心、講信仰、講相互依靠、講一體兩面,講“自由”。
通俗的講,前面男主數次被放逐,都是自身無法幸福的主客觀事實,疊加了現實中他者的幸福,從羨慕和嫉妒轉向扭曲和爆發。而與僞科學“大師”的經曆,卻真正療愈了部分自己。
pta确實表達好了永恒性的迷茫和困境,影片一直保持着高能量,但我尚未找到電影最深層着力點,隻獲得了表層的共鳴。
———————————————————
面對以上感想,豆友楚翰徹回複如下:
楚翰徹:
不知道您是否看過斯科塞斯導演的《憤怒的公牛》,我覺得一些内地觀衆對這部電影有類似您對《大師》的感覺,也即無法真正共情主人公的底層情緒和價值觀,概因想傑克拉莫塔和弗雷迪奎爾這樣的人在社會主義價值觀和文藝觀中很難成為承載文藝作品情感中樞,同時斯科塞斯和PTA也不試圖在現實主義層面對這種複雜但普遍,深刻但“不值得宣揚”精神狀态找到一個近似于現實主義的批評理論或者情緒出口,讓電影止步于呈現的暧昧和審美的自洽。當然上述隻是我本人的猜測,不知道是否能解釋您“隻獲得表層共鳴”的原因。
———————————————————
我的回複:
我覺得對我而言關鍵是缺少情緒的出口,主觀希望結尾再延續一段(但對影片本身而言純屬冗長)。總體而言,對弗雷迪和大師作為情感中樞的理解和認可沒問題,文化環境也算了解。個人經曆方面,相比于pta的《私戀失調》,共鳴确實會更淺層些。
《大師》在pta作品中質量很高,華金和霍夫曼也貢獻了非常細膩的表演,但作品在豆瓣評分卻偏低。除了表層故事相對晦澀外,我感覺主要也是大部分觀衆缺少表層到深層共鳴(1.叙事沖突吸引2.文化環境理解3.個人經曆的投射)。
分析影片質量是理性客觀的,而個人喜好非常主觀。當然,如果我們換個視角,用精神分析理論視角來看待人物,表層可能會更富趣味。把弗雷迪本身和大師身上的動物性看作本我的具像化表現,大師代表着由“異化”的主體。而象征世界的約束(大師的家族、妻子、他人的目光和名聲),最終都内化為大師的超我律令。這從某種意義上解釋了兩者的統一感,也用一種理論視角應證了諸多影評把大師和弗雷迪看作一體兩面。如此理解,影片最後的分離和傳承也就多一份和解和超越。這或許是個有意思的視角。
————————————————————
楚翰徹:
您的分析很有見地,但是個人覺得PTA的優勢反而是他的創作通常情況下不是以理論作為引導的,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在國内學術界和影迷圈的地位現狀,不知您如何看待斯科塞斯的《憤怒的公牛》,個人感覺這類讨論人的精神狀态,但是缺乏官方官方背書的作品,在國内的處境十分相似。
————————————————————
我的回複:
剛認識pta最吸引我的,是極其出彩的視聽語言,出色的節奏和調度,後面再是電影中神性的審視(不少人感覺pta在年輕一代導演中最像庫布裡克),再到人心刻畫的細膩。
我們大衆影迷開始被題材和形式的表層吸引,後續是共鳴和同頻。《憤怒的公牛》的拳擊和動作暴力本身更易在表層刺激吸引人,男主因無法克服自身不安全感而感到欲望嫉妒和憤怒(這點我深有體會,但确實有不少評論說無法共鳴)。更不用提《鄉間騎士間奏曲》(宿命般優雅殘酷的偉大悲劇)的情緒渲染。我個人偏好不代表大衆,事實是電影觀感确實讓人不适,大部分人在悲哀之外難以和傑克産生共鳴。而《憤怒的公牛》區别于《大師》的關鍵點在于,情緒的渲染感染了很多本無共鳴的觀衆。自我毀滅後的反醒,比起分離後的傳承超越(需要進一步思考才能體會),更直擊人心。
我覺得中文影迷圈不見對“缺乏官方背書”,讨論人精神的電影普遍缺乏熱情。舉幾個大衆案例,無論是《出租車司機》《鳥人》,還是《逃離拉斯維加斯》《畢業生》《海邊的曼徹斯特》,都可以劃入這類“離經叛道的個人心路曆程”電影的範疇,且都有不錯的口碑(雖有諸多人不理解)。《憤怒的公牛》在豆友圈也獲得了遠超豆瓣評分的評價。可能大衆對電影喜好的關鍵還是情緒的出口和個人的投射共鳴。
當然,我們是會存在很欣賞某電影但同步率不夠的情況。這可能和審美關系不大,更多關乎個人體驗和情感出口。這或許可以解釋很多人的十部最愛電影和十部最佳電影為何截然不同。

說到底,正是人們缺乏對“掌控”和超然的體驗和感悟,導緻對《大師》結尾深層共鳴不足。有些東西,必須到了一定境界才能切身體會,才能從畫面中看到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