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中國超級跑車錦标賽還沒開跑,以職業賽車手身份參加錦标賽的85号選手王一博,發布的新賽季官宣微博就引起了熱議。
當王一博的名字與紅牛、UNDEFEATED、海麗漢森三大國際品牌并列時,外界發現了一個颠覆性的商業合作細節:品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Title授予方,反而從王一博手中領取了“首席能量官”“官方潮流官”“聯合共創官”等專屬頭銜。
在這場名為“85RACING”的商業叙事中,傳統的代言模式似乎被徹底翻轉,藝人不再是品牌的代言工具人,反而成了定義品牌身份的主權方。這也引發了粉絲狂歡,因為自己的偶像不僅拿到了新代言,更是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态重新書寫了明星與品牌的博弈規則。
然而,在這場由個人IP驅動的商業奇觀背後,我們需要冷靜審視,這究竟是明星商業價值的範式革命,還是在粉絲經濟白熱化競争下,品牌為了收割深度用戶祭出的以退為進打法。
從“被挑選”到“去定義”,一場代言話語權的轉移
要理解此次合作的颠覆性,必須跳出傳統代言的框架。在過去的代言遊戲中,品牌是權力的中心,它們根據藝人的咖位、流量和形象,精細地劃分出“全球代言人”“亞太區大使”“系列摯友”等三六九等的頭銜,藝人隻能被動接受。
這是一種典型的品牌賦權模式,藝人的商業價值由品牌的頭銜高低來界定,而王一博此次的“反向授予”模式解構了這一底層邏輯,因為解釋權與定義權發生了轉移。在“85RACING”的叙事語境下,王一博及其個人賽車IP成為一個獨立的商業平台和内容生态,他不再加入品牌的陣營,而是邀請品牌加入他所構建的垂直場景。
三個合作品牌的頭銜設置具有高度指向性。“首席能量官”對應紅牛在功能飲料領域的品類屬性,同時将其與賽車場景中的能量補給需求進行綁定;“官方潮流官”将UNDEFEATED的街頭潮流基因引入賽車文化的視覺體系;“聯合共創官”則暗示戶外品牌海麗漢森或将與王一博的85RACING團隊在産品研發層面産生深度交集。
這些頭銜的共同特點在于,它們不是品牌全球頭銜體系的中國區落地版本,而是基于“王一博參與中國超級跑車錦标賽”這一具體場景重新定義的合作身份。從品牌關系理論的角度觀察,這可以被理解為一種場景化共建的合作模式。品牌與藝人的連接點不再是抽象的形象匹配,而是具象的場景嵌入。
對王一博來說,這種模式的最大價值在于去工具化。在傳統代言中,藝人極易被數據化、工具化,成為品牌的流量漏鬥,一旦熱度下降便會被迅速替代。而通過反向授予,王一博将短期的商業代言轉化為長期的個人IP資産沉澱。
傳統代言中,品牌是代言人流量的收割者,但當明星成為定義品牌身份的主權方,品牌除了為明星商業價值背書,也将在一定程度上為明星個人IP賦能。展開來講,便是紅牛的活力激情形象、UNDEFEATED的潮流屬性、海麗漢森的專業防護性等品牌調性,将通過定制化頭銜反向注入王一博的個人IP矩陣,豐富他職業賽車手這一身份的專業厚度。
對于品牌而言,這種模式帶來的收益同樣顯而易見。在信息爆炸的時代,傳統的廣告轟炸已經讓消費者産生了審美疲勞,在此背景下,當品牌以“被納入者”而非“授予者”的身份出現在商業合作中時,獲得的關注度和情感投射是傳統“代言人”稱謂無法比拟的。
以UNDEFEATED為例,這個王一博從小喜歡的品牌,如今以“官方潮流官”的身份加入他的賽道故事,被粉絲解讀為“小時候喜歡的牌子,長大以後真的能和它并肩站在一起”。這種極具浪漫色彩的情感聯結,是很多精心策劃的TVC無法替代的。換言之,品牌通過降權的方式,換取了在垂直圈層内的深度信任背書,這是一種效率更高的圈層滲透策略。
難以複制的護城河,職業成績與内容叙事的雙重壁壘
客觀來說,“反向授權”這一代言模式很難被輕易複制,因為話語權的轉移,也是一次風險與收益重新分配的博弈。在“反向授權”模式中,明星承擔了更多的叙事責任,需要用自己的專業能力和内容生産力,為“首席能量官”“官方潮流官”“聯合共創官”等頭銜注入實質内涵,否則它們就會淪為一句空洞的口号。
當前内娛明星做代言,普遍遵循一套固定的公式,即憑借影視作品積累熱度,憑借時尚資源提升格調,憑借粉絲購買力兌換銷量。這套公式的核心是流量變現,明星的娛樂影響力是原點,商業合作是半徑,最終畫出一個盡可能大的商業圓環,在這個過程中,明星多數依賴娛樂身份這一底牌,但王一博的路徑明顯不同。
從早期的摩托車到如今的賽車,從攀岩到戶外探險,過去幾年,王一博在運動垂類構建起了具有硬核壁壘的個人IP,這是他能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的關鍵。更進一步講,這場商業實驗有兩大核心支點,一是職業體育的真實成績,二是娛樂内容的産品化表達。
在娛樂圈,跨界玩票者衆多,但能玩出職業高度的鳳毛麟角,王一博在賽車領域的履曆,是他改寫遊戲規則的根基之一。2024年10月,2024GTSC系列賽珠海站GT3組别正賽第一回合和第二回合,王一博/方駿宇分别獲得亞軍和冠軍,這是王一博參加的首場正式賽車比賽,此後他又在2025賽季China GT中國超級跑車錦标賽上海站上獲得GT3 AM組冠軍。
如今,“首位在GT3級别賽事中實現冠、亞、季大滿貫的中國藝人車手”“内娛首位持國際D級賽車執照的職業賽車手”成為了王一博身上的标簽之一。當品牌需要向消費者傳遞“極限”“專注”“突破”等精神内核時,職業賽車手的光環效應和硬核成績帶來的說服力不言而喻,因為它們都不是靠粉絲投票就能刷出來的。
這并非王一博個人IP的全貌。王一博的高明之處,在于他不僅埋頭苦練,更懂得如何将運動成果轉化為可供傳播的娛樂内容,除了賽事内容,2024年,他還發起了戶外探索紀實節目《探索新境》。從賽道上的“年度最佳雨中救車”,到紀錄片中深入叢林、雪山、沙漠的極限探索,如今王一博的個人形象已經與“探索”“極限”“硬核”等關鍵詞深度綁定。
同時,無論是China GT中國超級跑車錦标賽官方直言王一博作為跨界明星車手,将這項小衆運動推近了大衆視野,還是《中國攀岩行業發展報告(2024)》将王一博視作攀岩從小衆運動走向大衆視野的關鍵驅動因素,都意味着王一博已經在這些運動垂類實現了某種程度的話語權占據。
誠然,作為一個演員,王一博如今仍面臨着争議,但如今他的個人IP已經拆解為了相對獨立的影視IP與運動IP,且後者正在形成一套完整的叙事體系,這也是品牌願意以“被定義”的身份展開合作的重要前提。
權力的幻象,還是粉絲經濟的新衣?
不過,在一片“開創先河”的歡呼聲中,我們還是有必要以更審慎的視角,剖析這場商業實驗的真實成色。它是否真的撼動了品牌與明星關系的底層邏輯?還是說,這隻是品牌在存量競争時代,為了深度收割核心粉絲而采取的一種更隐蔽、更高級的策略?
目前來看,答案更偏向于後者。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無論頭銜如何變更,品牌方依然是支付真金白銀的出資方,掌握着合作的最終決策權,也是最終對消費者負責的主體。換句話說,叙事層面的權力轉移,并未改變商業層面的實質權責結構,隻不過遊戲的籌碼分配方式變得更精細,更尊重明星在特定領域的個人IP建設成果。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這種模式目前隻出現在王一博的賽車場景中,而沒有泛化到他的全部商業合作。賽車場景中,王一博是絕對的跨界主角,是那個在賽道上馳騁的人,是粉絲買票進場的核心因素之一,是賽事傳播的流量引擎。在這個特定場景裡,王一博的叙事權重确實高于任何品牌。但回到其他消費場景,品牌與明星的權力天平又會重新平衡。
從表面看,品牌在這次合作中放棄了命名權,似乎處于被動位置,但品牌真的吃虧了嗎,答案是否定的,它更像是品牌在粉絲經濟時代一次精妙的“以退為進”。數據顯示,自從王一博參賽,中國超級跑車錦标賽女性觀衆占比從12%飙升至41%,單場比賽能帶動周邊酒店入住率上漲210%,顯然,王一博的“帶貨”和“帶火”能力才是品牌放下身段的根本原因。
在傳統的“品牌到明星再到粉絲”這一傳播鍊條中,粉絲始終是被動的接收端,但當品牌不再是絕對的“上位者”,而是由偶像命名的合作夥伴時,粉絲感受到的是偶像強大的主導權和掌控力,這間接地讓她們産生了一種與有榮焉的“主人翁意識”,這從合作官宣後王一博粉絲的集體狂歡便可見一斑。
從這個意義上說,品牌将頭銜授予權讓渡給明星,本質上是将一部分主導權置換為更深的粉絲情感認同,這也是一種更高明的“收割”。不過,它終究與簡單粗暴的流量收割不同,更像是一種“共養”關系,即品牌、明星、粉絲三方共同投入,共同收獲:明星實現個人IP資産沉澱、品牌通過深度信任提升投入産出比、粉絲收獲情緒價值與關系認同。
事實上,隻要品牌仍是出錢的一方,遊戲規則就不可能被徹底改寫,但不可否認的是,“反向授權”确實稱得上極具想象力的商業創新。它意味着在流量紅利見頂的當下,品牌與明星開始尋求一種更高級、且相對更平等的共栖關系,在此背景下,頭銜由誰授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雙方能否在同一叙事框架下,創造出超越傳統代言合作的商業價值。
對明星來說,雖然這種合作模式門檻較高,不具備批量複制性,但它已然展示了品牌與明星關系的一種新可能,即那些能在專業垂類建立起“硬核IP”的藝人,是能跳脫出原有的商業坐标系,擁有更高的話語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