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記得第一次接觸瓦爾達拍的電影《臉龐,村莊》。我之前從未看過這樣的電影——平淡,沒有一波三折,但也不能說它沒有劇情;看似無聊,但認真看卻能發現很多有趣的巧思;沒有所謂的演員,隻有最真實的人們在扮演自己。當時電影播完,我就感歎:原來電影可以這樣拍。巧的是正好這周五學校舉行活動,放了《達蓋爾街風情》,就是瓦爾達導演的。

這部電影說是紀錄片,但感覺更像日常随筆。瓦爾達耐心地告訴觀衆——今天我見到了什麼人,聽到了什麼,感受到什麼......整部電影節奏很緩慢,時間緩緩流動,開門關門,人來人往,日升日落。剛開始看的時候,我覺得有些無聊,因為有大量緩慢的鏡頭給到商鋪主人們凝視着街道,或是其他一些感覺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後來,當魔術師出場後,電影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我很喜歡他表演前說的話:“人類已經登上了月球,還拍出了很多科幻電影,像《2001太空漫遊》......現在請大家想像我們來到了數千年之後,在不同的星球上有着不同的幻術……”部分原因是他提到了我最喜歡的科幻電影,還有一部分原因是,雖然魔術師表演的和任何一個國家的街頭魔術并無二緻,但他的叙述卻包含魔術、幻術和宇宙,将現在和未來融合在一起,讓人感覺很新奇。

接着,魔術師每表演一個魔術,鏡頭便會切到和他叙述有關的場景上去:變出錢就切換到有人在數錢;表演噴火就切換到面包師在烤面包;表演切手就切換到人們工作時的雙手......鏡頭跳來跳去的,讓電影不是那麼悶,同時也賦予了勞動不一樣的意義。

瓦爾達還加入了對人們的訪談——關于童年、家庭和夢,而在《臉龐,村莊》中也有她這種風格的體現。我喜歡電影關于夢的叙述。有些人會做夢,也有些人沒有功夫做夢。

我覺得這段關于夢的叙述是最精彩的:“或許我們都想在黃昏時逃離,毫無疑問,我們都是生活的囚徒。對那些以‘普通’自豪的人來說,做夢是一種病。比起談論夢,他們更願意談論工作,他們拒絕任何白日夢或是内心活動。他們在深睡時,内心是一片平靜,他們拒絕改變。”這一方面呼應了前面莫名地期盼着黃昏出走,卻又不知去往何方的老太太;另一方面也是對我們當下生活的寫照。我們日複一日地勞作,卻不知道究竟是為了金錢,還是為了追尋人生價值。有些人忙得沒有時間去思考要不要停下來,而有些人想要逃離無休止的工作,想要做夢,卻發現最終還是會從夢中醒來,回到現實。

這大概就是瓦爾達的魔力,她從不用宏大的叙事,也不用刻意的煽情,隻是平視着每一個平凡的靈魂。她始終從極為個人的視角出發,像個老朋友一樣向我們分享普通人溫暖的故事,并在最後給我們留下需要思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