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版《呼啸山庄》最大的问题是被原著拖累了。历经两百年岁月更迭的文艺作品影视化上映,做出评价,一方面说是classic的重温,另一方面像这种要求大众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欣赏的严肃古典爱情文学,当下已经失去那层old fashion的魅力。因此说,不追求忠于文学细节,而是忠于那场对爱情炽烈、痛苦而纠结的不理智和毁灭感,像这样大胆的解构做出来一定是有势所趋。

我原本是觉得原著并不开阔的故事架构对如今可视化的呈现不友好,抱着好奇看看这一版能颠覆到什么程度,而今是有点被大胆的影像和“预期违背”的赤裸裸的欺骗“挑衅”到。就像开头黑幕时与预期违背的男人的喘息声和木头摇晃声,足以骗过大部分人,第一帧画面答案揭晓,受刑的男人吊死在集市,直接奠定“sex与死亡是一体两面”的影片态度。偏爱芬内尔这部影片哥特式的色彩和cult片向叙事风格,她很聪明地删去原著第二代故事(小凯瑟琳 哈里顿 小林顿),聚焦于将第一代凄美的爱情故事暗黑化——比如影片原创凯瑟琳偷看约瑟夫和齐拉在马厩进行BDSM,希斯科里夫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属于符合导演塑造二人“共犯”与“欲望纠缠”关系的戏剧化处理。

因为原著人物砍去很多,所以影片里的几个核心人物的情绪转变都有了更好的迂回解释,大比例稀释了原文翻译腔里人物争吵的歇斯底里和无理取闹。甚至把仆人内莉的形象设置地更为复杂化。从“保护”的角度来说,内莉拜访呼啸山庄,伊莎贝卡戴着狗项圈,被当成玩物锁在壁炉旁,内莉作为“游戏“中相对清醒的旁观者,烧掉希斯科里夫写往凯瑟琳的信件,逻辑上说得通。但这个解释过于干净了。她一直在凯瑟琳和希斯科里夫之间充当信息过滤者,对凯瑟琳有一种近乎控制的占有欲(甚至有老恩肖把孤儿希斯科里夫收养当娈童豢养的不寒而栗)——她的动力里绝对混杂着嫉妒——就像凯瑟琳或希斯科里夫当面对她说的一样,她身份低微,从未拥有过爱情,自然不会懂得这份爱意味着什么。她嫉妒凯瑟琳能拥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身份、财富和自由,这是一种“你不能属于任何人”的偏执。

导演芬内尔之前参与过电影《前程似锦的女孩》,喜欢塑造道德上模棱两可的女性角色,这次索性大刀阔斧改造原著里可以说是唯一“精神正常”的女仆内莉,让你看到的是:一个普通女人,如何利用手头仅有的那点权力,去操纵两个她既爱又妒的人的命运。

不得不提的是本片充斥无数的sexual innuendo,我本人印象最深的是圣诞节伊莎贝拉送给女主的手绘画册,她解释,这个是你最喜欢的野玫瑰,这个是立起来的蘑菇。芬内尔的改编风格就是把所有暧昧的潜台词都变成直白的视觉画面,这部连揉面团都能拍出horny和carnal,不得不说,是将老时代赋予的压抑的东西用夸张、感官的方式翻到桌面上,让你不得不面对它。

最后提提希斯科里夫在凯瑟琳临危时骑马前去一幕,明明呼啸山庄和画眉山庄距离不远,为什么他像是用了很久,还是没有赶到?

有些距离,不是几英里能够衡量的。

凯瑟琳的死不是病情恶化没等到他,而且故意让自己彻底消失。希斯科里夫赶到时她已经死了,不是他骑得慢,而是她的生命没有为他停留。就像当初希斯科里夫驻足在门口偷听内莉和凯瑟琳讲话,只听到“他的身份卑微无法配得上我”,没听到后面爱意的表达就愤然离去,两人相互错过一生。

观感有时候像《丑陋的继姐》。我可能就是比较吃哥特风的视觉爽感,并且我觉得基于原著设定超常发挥,可惜就可惜在它剔除不掉过于狗血和直给的剧情(比如很不爽希斯科里夫得知自己当年门外没听到的话,以及影片还给了男女主机会have sex,这部爱情片就已经垮了)。不过这部昂贵的青春疼痛片,影票还是可以随一张的。

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 6/10

影版《呼啸山庄》7.5/10

(p.s. 微博“丝绸尾巴第二季”讲得在理。不符合常理的硕大草莓,和鞋柜下突兀的匡威球鞋,都是导演对原著洁癖迷大胆的挑衅。我对原著保持着一段审慎的距离,或许是尚能对影片包容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