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世界的主人》的第一時間,我立刻給所有朋友都安利了它。并附上一個近乎苛刻的要求——不要去看任何簡介或者影評,剝離所有标簽和答案,不要帶任何的預想和立場進去。就這麼如同一張白紙,推開一扇陌生的門,直接流淌入珠仁的17歲的那段瑣碎時光裡。
電影本身是期待我們這麼做的。這部電影的魅力之處,也是在于其中的自然而然,它拍攝的就是生活本身。它沒有想要去展示創傷,而是在描繪小草是如何頂開堅硬的泥土地,在春天舒展開來。它也沒有想要去批判社會,隻是在承認曠野上的寒流存在,以及,看到一個未被規訓的女孩。
電影的叙事框架也是這樣的,它沒打算給你一個可以去核對或者印證的東西。它是一條你得自己走過去的路,一旦預設了終點,路就消失了。它是一座橋梁,任由河水經過,橋還是橋。
...電影中第一次沖突發生在,珠仁拒絕在請願書上簽名那裡。
在這一幕之前,珠仁的生活是與世界共振的,她和朋友嬉戲打鬧、和媽媽分享戀愛煩惱、和老師插科打诨,喜歡跆拳道,參與社團活動,也有纖細的少女憂愁。
拒絕請願書之後,她與周遭的關系産生了裂隙。從抽屜裡的小紙條,到肢體沖突的爆發,再到因為過往經曆而被異樣看待。
珠仁為什麼要拒絕簽名,她是創傷應激嗎,還是說她在反抗已有的受害者叙事嗎。
我覺得都不是,創傷應激是重回那套陳舊的語法裡,而反抗這個詞又顯得過于沉重。珠仁不需要去推翻什麼,也不需要重建什麼,她隻是在做自己,而那份「自己」裡并不包含「受害者的生活必然會被徹底摧毀」這句話。
她隻是站在那裡,她隻是不喜歡蘋果,也不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也恰好是片名的一道驗證,做世界的主人,不需要擁有多麼至高無上的權力,不需要去征服、改變、重建。守住自己的内心,擁有拒絕的勇氣,允許河水流過,橋還是橋,這就是非常微小卻合身的主權。

還想再表揚一下這部電影裡的讓人無比舒适的「自然而然」,早前看過導演的《我們的世界》,鏡頭簡單跟随着十幾歲的小女孩,拍她的家庭、她的同學、拍那些敏感而「無足輕重」的情緒。
像是廣東人愛喝的那種不加任何調料的菜品,他們信任的是原材料本身的鮮味。
很多創作者不相信生活,也不相信觀衆。他們怕觀衆看不見河,所以要把鏡頭怼到水面上拍浪花;他們怕觀衆不理解那棵草,所以要讓草自己開口解釋;他們怕情緒不夠濃,所以要加配樂、加特寫、加台詞把潛台詞說破。
而本片的克制,本質也是一種信任。所有的背景都在那些碎片的、點到為止的台詞裡,情緒隻在洗車房中短暫的爆發。沒有說教,不做道德判斷。觀衆知道寒流來過,看着那株草的生長,就夠了。
就跟我給朋友們推薦的觀看方式一樣,自然而然地走進去,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