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的神作,至上的艺术品。能感受到创作者超人的才华,简直是炉火纯青地动用电影艺术的极致来做他的创作表达,把人类存在的意义问题变化成了完全可感的时间体验(电影)。布景,光,声,整体调度,人物造型,景别的运用和切换,所有的一切都很高超……

三位主人公都有些陀味。敏感,神经质,痛苦地思索。构成一个关于信仰,希望,欲望和人性的故事。

潜行者-信仰:他相信区,但这个信仰没有神学基础,更像是为了让(他的)世界有意义而维持的信。本着这种信,他期望通过救助绝望者而获得幸福,他把自己悲剧性转化为一种纯洁向往。

教授-控制。标准,科学和正义法则的卫道士,象征理性+伦理。他不能容忍一个兼容善恶、满足一切愿望的房间,这样的超自然存在打破了他所相信的正义结构。他不反对奇迹,但不能接受无法可管、不受控制的奇迹。他进入区的本意就是要炸掉房间,从而保持世界的可控,理性,公正。

作家-怀疑。创造力,人类灵感,感性,同时有自我怀疑和深刻内省(最喜欢这个角色)。他具备创造力,但也因创作而痛苦,甚至不信任创造,怀疑一切表达的正当性。他感受到世界/ 社会对他灵感的啃食,人们的期望成了一种束缚。他一方面想恢复灵感,另一方面也想确认自己表达的价值。他的痛苦来源于深刻的怀疑(怀疑读者,作品,所有的表达,意义都是假的),他来区可能也是想确认自己内在是否还存在一个所谓的“本能愿望”。

(三个人指向了三种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叩问。但在电影中都不成立。)

区:区不是按规则运作,而是按“人”运作。区是状态性的,不是空间性的。人在区内走动和变化,于是区也在变化。所以在区里不能走回头路,听起来有点像规则怪谈,但实质是说人无法回到以前的自己。在区里也必须绕路,直接走向房间是目标导向的,但区不能被预测和规划。你必须放弃控制区,才能接近区。

区接受的就是绝望者的求告。区的房间能够残忍地揭露,并直接实现你的最本能愿望。

三个人最终撤离了区,因为他们都不敢进入房间去面对本能欲望。(回顾一下进入房间满足欲望的方式:进入,然后回顾自己的一生,然后房间就能够彻底地揭露并回应属于你的最本能的愿望——而你很可能并不知道它是什么。)三个人最终意识到他们都不敢面对房间/欲望被揭露。如果进入,作家可能会发现自己想完全放弃创作。教授可能会发现他完全不想守卫正义。潜行者可能会发现自己充满私欲并不纯洁。

他们在房间门口感受到的是对自我(欲望)的退却,尤其是有豪猪这样的负面案例殉道。

正如作家所说,豪猪为什么自杀?为什么不再次进入区去祈求弟弟复活?(为了进入房间满足欲望,豪猪带着弟弟潜入区,但是弟弟却死在半途,豪猪最终进入房间,得到无尽财富,但一周后就自杀了)因为区满足的是最本能的愿望,豪猪所得到的无尽财富就是“豪猪的愿望”,获得财富的本能甚至远远超过复活弟弟的欲望,即便再次进入房间,弟弟也不会复活,意识到这一点,豪猪完成了认知崩塌,就自杀了。

潜行者的孩子(小猴子):区的化身/ 区留下的结果。她是残疾有缺陷的,这就是世界对区所付出的代价;她同时也是具备超人能力,这就是区给以的某种超越。她是人类接触超自然后留下的痕迹。她最后挪动杯子的长镜头是在说:奇迹默默存在。

影片颜色:区外是焦褐色,像废墟,失去生命力的世界。区内是彩色,是没有被麻木覆盖的世界。(小猴子是区的结果和化身,所以与小猴子有关的镜头也是彩色的。当小猴子沉睡时,世界是焦褐色的)

狗:一种说明,说明区不是一个人造的、纯功能性的空间。区是自然和废墟的结合,它并不封闭,它接纳生灵,他收容残骸,而且它会溢出(狗可以跟随人走出区)

妻子:妻子最后也提出要进入区去实现愿望。但是被拒绝了。因为从妻子的自白中,很显然她仍然感受到生活的希望,她表达大意是“宁要痛苦,不要麻木”,如果没有痛苦,快乐也就不复存在或失去意义。她选择了艰难的生活,选择了成为潜行者的妻子,这非常痛苦,狼狈,但她并不后悔。她是非常痛苦但仍然坚持生活、仍然有希望的人。所以她不是需要区的人,区只接纳绝望者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