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4月27日,是作家林亦含離開世界的日子。四月,春天到了最讓人厭煩的時候,在北方是沙塵柳絮,在南方是綿綿陰雨。古人言傷春悲秋,到了現代話語體系裡,換成另一種更時髦的說法,春天是抑郁症高發季節。
在這樣的春日下午看了一部新電影,《世界的主人》。我非常喜歡。
如果我們認為一部電影是輕盈的,一般它擁有哪些特質?
不冗雜,不說教,不拖沓,最重要的是,不沉重。沉重是輕盈的反義詞。
那麼如何輕盈地講述一個沉重的故事呢?
韓國青春電影在這方面給了我們很好的啟示,《夢之歌》是一部,《世界的主人》也是一部。
魯迅說悲劇就是把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這是講悲劇的原理,但悲劇發生距離人意識到這是一場悲劇,中間需要時間。人要如何理解悲劇,人要如何理解,有價值的東西被摧毀了?那麼我們就要把故事當做人生來看待,悲劇發生那一刻是一個小小的坐标點,《夢之歌》講述的是毀滅發生之前,而《世界的主人》所講述的,是之後的故事。主人公李珠仁在童年時期經曆了性侵害,長大進入青春時代的故事。
珠仁活潑,好動,看起來大大咧咧,總是沒心沒肺地笑着,和她的好友相比,珠仁也更早地進入了青春的戀愛階段。

但一切看起來又似乎沒那麼簡單,媽媽皺着的眉頭,弟弟藏起來的信件,送給爸爸但收不到回複的信息,和雖然笑着,總是說着鼓勵的話,但看起來每個人都心事深重的互助會。這些鏡頭組合起來讓珠仁堅強的形象搖搖欲墜,讓觀衆在珠仁自己承認之前就意識到,珠仁經曆過性侵害,所以當珠仁在洗車房裡嚎啕大哭的時候,作為觀衆的我也仿佛松了一口氣一樣,她果然無法完全走出痛苦。然後在這一瞬間,我立刻反應過來,詫異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珠仁帶着這樣隐秘的痛苦生活了很多年,以後也會這樣生活下去,所謂的搖搖欲墜,是我這種旁觀者的傲慢。我怎麼能如此看輕珠仁愛自己,愛這個世界的能力。
任何關于性的暴力,都是整個社會一起完成的,這句話是蔡宜文寫給房思琪書評的标題,到今天仍然走在前面。無法否認的一點是,對于性暴力案件,社會對受害者投注了太多目光。這些目光或許帶着同情,帶着關心,但同時也裹挾了太多其他東西。所有暴力的案件中,隻有性侵受害者會有強烈的羞恥感。
“一輩子都毀了”這句話從來都不應該說給受害者聽。
沒有輕盈的痛苦,痛苦永遠是沉重的,密不透風,如影随形。
輕盈的是一個人在痛苦之後仍然積極生活的姿态。
電影的最後,珠仁依舊活潑,依舊在課間吵吵鬧鬧地搞怪,她終于确定了自己的志願,她交給老師的志願表上寫着隻寫了一個字,愛。

痛苦依然存在,但我還是要去愛。去創造愛,去給予愛,去收獲愛,直到世界看見我,直到我影響世界。
我是世界的主人。
(有很多細節的地方沒寫到,家人間的情感,互助會,朋友,師生之間的關愛,總而言之去看吧非常推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