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读杜拉斯的《情人》,至今仍对其为无数人津津乐道的开头记忆犹新。
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地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
《情人》是杜拉斯的自传性质的小说,一切缘起源自于西贡湄公河渡口的一次致命邂逅,一个贫穷的法国白人女孩与一名风流成性的中国阔少爷乘同一条渡船过河,两人从一开始直奔主题的偷情,逐渐演变为带着某种不明不白情愫的禁忌之恋,到最后无疾而终戛然而止。虽然归在爱情小说一类,这并不是风陵渡口初相遇一眼万年误终身的凄美爱情故事,而是杜拉斯晚年对放浪形骸的年轻时代的追忆,书中充斥着大量细致露骨的性描写,毕竟西方女子身上没有中国几千年来封建礼教的束缚,即便被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花花公子夺走初夜,她偷尝禁果的初心也只是为了改善生活而绝不是谈情说爱。1996年杜拉斯因喉癌病逝于巴黎,终年81岁,1984年,《情人》获得龚古尔文学奖,写书之时杜拉斯已值晚年,她染上了酗酒的恶习,脾气也变得孤僻古怪,犹记得书的后半段读来,经常发觉情节雷同记述混乱,如同一个梦游症患者的喃喃呓语。
多年以后,有幸一观这部情色片榜单上评分最高之一的佳作,果然是名符其实实至名归。
选角的成功是影片成功的一半。剧本创作的同时,导演让-雅克·阿诺也开始寻找影片的男女主角。《情人》的女主角年龄只有15岁半,这对寻找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增加了极大困难。阿诺认为必须选用真正符合年龄的人选,并拒绝了杜拉斯提出的选用她的朋友,法国著名女影星伊莎贝尔·阿佳妮的建议,因为伊莎贝尔·阿佳妮当时已经近40岁了。为了找到合适的女主角人选,阿诺在巴黎、伦敦、纽约和洛杉矶等大城市发出了选角广告,每个选角导演至少看过一千份申请,同时他也大量订阅各类少女、时装杂志。然而在他排除了数千名人选,包括亲自面试了一百五十多个之后,是他的妻子在一本英国少女杂志中发现了珍·玛奇的照片。阿诺看了照片之后,认为珍必定会是最佳的人选。而亲自面谈之后,阿诺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寻找男主角演员也并不容易。阿诺首先在好莱坞寻找合适的人选,但他发现,能够在好莱坞生存的华人男演员大多都是饰演单一的角色类型:出租车司机、小餐馆侍者、黑帮成员等等。这些演员与阿诺寻找的精致优雅的贵族形象有着太大的距离。阿诺接着将眼光投向亚洲,在北京、东京、上海、台北、香港寻找合适的人选。人们向他提供的角色大部分是武打演员,或者是本地的剧情片演员和京剧小生,前者可能英语过关,但形象不符,后者形象更佳但难以找到英语水平足够的人选。在他快要离开香港时,意大利导演贝托鲁奇向他推荐了香港演员梁家辉。贝托鲁奇曾找过梁家辉出演《末代皇帝》,虽然梁家辉最终拒绝了这个角色,但贝托鲁奇对他仍有深刻印象。梁家辉在接拍《情人》前曾有犹豫,担心自己的英语水平会影响到对角色的诠释。在得知阿诺并没有合适的人选后,梁家辉决定尝试出演男主角。试镜证明,他不仅满足要求,而且和女主角之间的互动也是可能人选中最佳的。
《情人》从1989年开始制作,1991年正式开镜,1992年1月22日首先在法国上映,同年6月和10月分别在英国和美国上映。1991年影片拍摄时,影片的两位主演一位是美人如花,一位是君子如玉。珍·玛奇正值十八妙龄,她没有西方女子常见的丰腴,瘦削的身材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雏菊,她的眼神如同小鹿一般清澈灵动,查了她的简介,她的母亲珍妮,有越南人和中国人的血统,所以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东方女子特有的温婉秀丽。梁家辉时年33岁,影片中一袭笔挺的白西装,端的是斯文败类,拍摄床戏时,他黝黑的皮肤与紧致的臀部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影片中经典定格是男主人公在渡轮上被女主人公头戴男用毡帽、身着白色洋装、倚栏眺望的身影吸引,书中用了大量笔墨做了细致的背景描写。
这样一个戴呢帽的小姑娘,伫立在泥泞的河水的闪光之中,在渡船的甲板上孤零零一个人,臂肘支在船舷上。那顶浅红色的男帽形成这里的全部景色。是这里唯一仅有的色彩。在河上雾蒙蒙的阳光下,烈日炎炎,河两岸仿佛隐没不见大河像是与远天相接。河水滚滚向前,寂无声息,如同血液在人体里周流。在河水之上,没有风吹动。渡船的马达是这片景色中发出的唯一声响,是连杆损坏的赤膊旧马达发出的噪音。还有各种不同的声音从远处阵阵传送过来。其次是犬吠声,从隐蔽在薄霭后面的村庄传出来的。
在这世上,所有的相聚都是久别重逢。而所有的离别,都是蓄谋已久。
让一切随缘,往事随风,留下的是爱,结束的是爱情故事,而从未开始的,是诗。
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而忘记一个人,需要穷尽一生的努力去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