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殖民地”这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殖民地,由前纳粹分子保罗·舍费尔建立,在数十年的时间里是一个实施精神控制、强迫劳动、虐待与谋杀的国中之国。玛丽亚逃离后躲藏的森林小屋看似是庇护所,实则是另一个牢笼。她将小猪训化成人,最终使佩德罗和安娜长出金发的行为重复了殖民地内部驯化与改造的逻辑。最终在看似被猪孩威胁的绝境中,玛丽亚呼唤狼的拯救,而狼的声音揭示:“是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在你体内。”
狼传递了一个信息:逃离是徒劳的,外部世界同样危险,而控制你的力量早已内化于你自身。
玛丽亚的卑贱处境正在于,她既是暴力的受害者,又内化了暴力逻辑并将其施加于更弱者小猪,揭示了压迫系统中“转移的卑贱”的循环。这里提到了朱莉娅·克里斯蒂娃的卑贱理论,指向那些扰乱自我与外界、洁净与肮脏、生与死之界限的事物。克里斯蒂娃指出,卑贱并不尊重边界、位置与规则,它本质上是“中间的、模糊的、复合的”,这一理论为分析恐怖艺术提供了利器。
电影的一个重要动作是变形。变形不仅是童话的经典母题,也是动画媒介的本质属性之一。在《狼屋》中,变形是持续、痛苦且无定形的,女孩玛丽亚的身体会与墙壁融合,她的身体则由碎纸扭曲着构成,佩德罗和安娜在由小猪向人转变的过程中,肢体扭曲,形态不定。这种打破了人体作为一个完整、封闭、自主单元的幻觉,暴露出一种可渗透、可塑且永远不稳定的本质。
与追求平滑、隐匿制作痕迹的主流动画不同,狼屋突出了手工质感。身体看起来是临时、脆弱、易碎的,仿佛随时会散架或融入背景。在传统的身体恐怖片中,“伤口”往往是边界被打破的标志。而在狼屋中,整个身体即是伤口,整个空间即是裂痕。电影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剪辑切换,而是通过连续不断的变形营造出一种幽闭、窒息、无处可逃的长镜头感。屋内与屋外、人类与动物、有机体与无机物之间的边界彻底溶解。房子作为庇护所的神话破灭了,恐惧从外部渗透进来,也从内部生长出来。同样,玛丽亚作为人的边界也崩溃了,她被狼的力量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