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之前期望非常低,抱着增加一下吐槽素材的樂子人心情,也做好了觀感不适的準備,但事實上這部片子單薄到了吐槽都覺得沒必要的程度。

台詞很自媒體,畫面很Midjourney,既不創人,也不前衛,像Bella在維多利亞時代的社交媒體發的一個帖子,截取了她生活中主觀的碎片,缺乏反思也文筆平平,隻有主流電影節在努力扮演互聯網水軍,披着馬甲評論收藏。

至少我們可以說,沒必要再投資這樣的作品了,“創作”隻需要把任何點贊過萬的網黃區帖子作為prompt輸入sora,換上明星演員的臉,流量數據一定會更好。

我們可以将這個故事理解成MCN運營的一個“初生尤物”賬号,就像嬌妻賬号一樣是一門生意,皮下主要是一群男性文藝工作者,那麼對這個故事的分析就與“怎麼會有這樣的女的?”無關,因為壓根就沒有這樣的女的。值得分析的是他們在賬号運營中露出了怎樣的馬腳,或者投射了怎樣的恐懼。

對我們女的欲望探索、自我教育,社會關系的愚蠢想象貫穿整部影片,使得Bella呈現出外星人一樣懸浮的形象,但我們隻要性轉一下,故事就變成了程式化的小男孩奧德賽,黑幫小弟成功之路,起點同款2000+的架空爽文。

男性的欲望是一種沖刺,表現為達到終點線前無限的抓心撓肝和過線後持續的萎靡不振,所以我們看到Bella對于想要的東西,不管是食物和性,還是遊曆和實驗,都隻用暴力和生硬的追求過程來體現——不讓我下車?那就來打一架;不讓我旅遊?那就把盤子都摔了,總的邏輯就是不讓我爽就給你一巴掌。這和前夫從來不把槍放下是一個方法論。男人至死是熊孩子,憑借童年時期的習得性強制愛,緊握着追求欲望的方便法門。

當然,這種方便法門并不獨屬于男童,小學女生也可以憑借發育優勢在打架時泰山壓頂,隻是随着性别扮演和社會規訓,這種外向性的暴力逐漸淡出了女孩們的視野。片中Bella一以貫之的固執似乎“所向披靡”——Bella看見,Bella想要,Bella得到,石頭姐用國家一級表演運動員的态度完成了一次次沖刺,這讓很多人認為她是所謂的“大女主”。但這種像動物一樣的溝通方式是如此低級,如此可悲,又如此不堪一擊——奪走你的槍,就奪走了你全部的人格,就像将軍變成了一條狗。

我們成年女的真的隻是這樣欲望着世界嗎?更具體地問,女性的生之欲是一種怎樣的幾何形态?

參考《芭比》對娃娃出走後的描寫,她開始感受微風,感受樹葉,感受自己流出第一滴眼淚。這是一種連續的生命體驗,像第一次撥動琴弦彈奏出完整的音樂。讓一個成年女的喜愛自己存在的時刻,是她與世界之美持續觸碰的過程。用一種皮下能理解的語言形容,就像《老友記》裡一群朋友争論當男的和當女的誰更爽,最後結束于Ross的“multiple organisms!”

成年女的對活着的愛欲,就像一種高感受力賦予的精神multiple organisms。反觀Bella,她的“開圖”精神固然制造了很多戲劇沖突,推動了情節,但在開了某一片地圖後與新景觀的互動簡直讓人大皺眉頭。一是因為AI畫風的奇觀建模讓人覺得很土,二是Bella與這些場景中的活物幾乎是無互動的。緻力于編造Bella和酒吧男的無聊性行為,卻不讓她和陽台上彈琴的女孩建立聯系?至少那是為數不多讓我們感受到她被打動的時刻。似乎Bella出走後,在一座全新的城市,仍然在重複自己在老爹城堡裡的刻闆行為,那這樣的旅行走再多路也不過是在散播病毒。

正是因為Bella出走後沒有與世界真正互動,在船上和老太太寥寥幾筆,構成了她最鮮活的幾場戲。某種程度上Bella是一面極其主觀的鏡子,當你把她當作人,她就反射出你作為人的尊嚴;當你把她當做工具,她就反射你作為工具的寒光。而一個不斷被寒光所切割的女性,一個生存空間破碎的女性,如何在sex scene蒙太奇裡完成持續的個人成長?如何從口吃到熱衷于使用排比高級同義詞?如何從肢體不協調到熟練操作手術刀?武俠小說尚且知道十年磨一劍,怎麼到了女版張無忌這裡就開始吾好夢中殺人了?

在這種空中樓閣的成長裡,我們成年女的不會覺得Bella變得強大了,我們隻會一次次把懸着的心緩緩放下來,然後半信半疑地說:“她好像,還OK,吧?”

Bella表面上的混亂自我好像是反傳統的女性形象,但她隻是一個區别于晶瑩剔透的粉紅色泡泡的,渾濁模糊的黑色泡泡。她突破了束縛女性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卻仍然輾轉于男性的“家”,沒有自己的城池。這種城池一方面是物理上的,另一方面也是所謂人性的“城府”,是由無數個日常選擇一磚一瓦砌成的,而直到電影結束,她仍然像新生兒一樣靠直覺來做選擇。這或許是對父權社會alpha male的拙劣模拟,或許是刻意諷刺——繼承之戰裡的老Logan可以不用解釋自己的決策邏輯,隻說一句“I feel it in my gut”,但他的女兒,他的員工,他的妻子,沒有一個可以靠這句話蒙混過關。所以我們會覺得Bella僅靠直覺的順利顯得如此不可思議,仿佛隻是因為她的“驚人美貌”,全世界都為她大開天窗。但我們都知道這不過是用來捕獵年輕女孩的彌天大謊,性魅力本身隻能換來性,蒼蠅一樣甩不開的性,或許還有一些說教,不過通常沒有ChatGPT準确。一根性感手杖也可以被男的拎着看世界,但周遊歸來,它仍然要被劈成柴火棍用來煮白粥。

我們成年女的是怎麼成長的?恰恰是一次次被打壓,被規訓,被挑撥離間,最後仍然選擇相信自己的感受,那不被保護的奄奄一息的直覺,重新紮下根,重新長出芽,然後開出大朵的地雷花,誰惹誰爆炸。

因為沒有生活經驗,所以對這種美妙的植物培育隻字不提,倒是對性感手杖大書特書,Bella一開始就被剝奪了生命,而後也再也沒有獲得過,性感手杖就是死了的大樹,不是給一根棍子通電讓它呻吟就能起死回生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