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趁着看电影节的契机在香港看了《情感价值》,看完的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在百老汇楼下徘徊很久,按原计划我们需要就这部电影展开一些交流作为拍摄素材,但我当时的感觉是彻底力竭,总结起来,是一种因为不够痛苦而无法成为艺术家的痛苦占据了我。创作者究竟是有过什么经历才能这么精准拆解人类的痛苦,完成如此细腻的表达。
在两个小时的观影中,我非常清楚银幕中的人在痛苦什么,四周的黑暗里陆续响起的轻微抽泣声传递出一些感同身受。但我哭不出来,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感觉我当时是麻木的,这种麻木不仅仅来自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血流不畅,更多是一种不想被入侵的自保,但显然我还是被入侵了。“后劲很大”是这部影片在大陆上映后观众们对其很统一的感受。
影片一开场就用音乐带着观众进入故事的主场景——那栋生活过三代人的老宅,导演要传递的信号很直接:接下来你们要收敛心神以调动全部的情感融入这个家庭。母亲的去世成为父亲和女儿们重聚的契机,在你以为这是一个老登父亲无视家庭从而造成情感创伤的故事时,导演让小女儿Agnes带着线索去揭露一些真相,原来父亲也经历过同样的痛苦——目睹自己母亲的去世。这种无法修复的创伤沿着血脉传递,就像老房子的开裂一样,造成了一种不至于轰然倒塌但也勉强支撑的情感困局。再往下看,观众或许会发现父亲并非毫无责任心,他知道大女儿Nora正在经历和自己同样的伤痛,为此创作出剧本,邀请Nora来参演,试图修补。但被拒绝后,他没有继续争取,最终是Agnes看完剧本后说服了姐姐参演。
在我看来,父亲这种看似拧巴的感情其实源于一种无力,痛苦会限制语言、麻木四肢,甚至“躯体化”。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它很近,像是要掉下来砸到我,又感觉它很远,像是要飞出地球。现代人的痛苦往往不是源于吃不饱穿不好的物质匮乏,麻烦的是,每个人的痛苦都来自于独特又具体的环境却也只能被抽象化的概括,就像把年轻人的无所适从和时运不济统统囊括进“奥德赛时期”一样。无法被准确对待的痛苦就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身体里流窜,于是你成为别人眼中不太正常的人,即便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正常人。Nora的不正常表现在上台前需要被扇耳光才能镇静下来,相比之下,Agnes则是这个家庭中最“正常”的人。她组建家庭,与丈夫很和谐,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这一定程度上源于成长过程中姐姐对她的庇护,最后她也成为了姐姐和父亲的情感庇护。
看完这部电影我一边痛苦于自己无法成为创作者的平庸,同时也庆幸世界上终究还是有敏锐的人,创作出优秀的视听作品安置人类的痛苦和匮乏。就像香港版《情感价值》的口号是「不要假设我知道」,不管是为了爱还是为了创作,好好表达都是最核心的课题,在有能力说爱的时候,一定要尽全力宣之于口,因为爱情某种程度上就是克制的情欲和庸俗的表达。
看完彻底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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