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總是選擇站在攝影機器背後的人,攝影師(在本片中具有極強的自指性)從未真正踏上過亞美尼亞的土地,也從未與他的妻子或這片土地産生真正的聯結。他始終同我們一起存在于畫外的空間裡,不斷将自己排斥在外,将自己認同為一個無根的人。而與之相反,妻子總是存在于景框的内部,她渴望并正在與那裡的土地和人進行着直接且親密的聯系。于是,情感(不論愛情還是鄉愁)的裂痕悄然發生,并由影像及聲音媒介不斷撕扯開來。
攝影師身為隻會英文的亞美尼亞裔,他踏上亞美尼亞的土地,但不會說它的語言;他将自己認同為加拿大人,卻流淌着亞美尼亞的血液。不同的語言在本片中作為身份構建的關鍵因素,既呈現出母語所可能帶來的舒适與親密感,同時也抛出“我究竟來自何方?”的身份疑問。亞美尼亞在此處代表着無法抵達的故鄉。
相片、錄影帶、答錄機以及信件,不再是作為承載情感的容器,而是将其隔離的媒介——人們被困其間,然後無從逃離。事實上隔離的概念早在影片之初便被隐晦地提出(彼時我們尚無法知曉),而直至片尾最後的留言裡它才借妻子之口道出——錄影機中的那片羊群。不僅如此,隔離存在于影片的各處:攝影機的前後,地域的分隔,不通的語言,觸不及的曆史,尴尬的約會,以及最具象征性的、永遠無法接通的來電。答錄機裡來自大洋彼岸,夾雜着電流聲、空洞而遙遠的聲音,承載着從未到達、在時空上恒久錯位的情感,訴說着那已然無法挽回的愛情。
在資本異化的社會裡,溝通常常是無效的,人際關系總是缺失。妻子僅作為翻譯工具而出現(- What’s practical? - My services as a translator.),召應女郎由金錢所購得,養女被簡化為照片與精确計算的開銷。每月的異國女人,飯後的電話調情,在此處似乎共同指向了現代生活中重複性的模式——長久隔離的孤島,逃不出的孤獨。
影片結束之處,當夕陽溫暖的餘晖灑在教堂的遺迹與随風搖曳的草地上時,Egoyan鏡頭裡的亞美尼亞是如此甯靜祥和,似乎讓我們忘卻,忘記了在那些遺迹的背後,尚存留着一絲騷動不安的氣息,那是曾經備受苦難的亞美尼亞民族遊蕩的孤魂……
景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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