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決定寫一些東西…
我自己的家鄉,和電影裡講的地方相當近,無論是從地理、風土,還是從文化上來講都是如此。那一排排的平頂水泥房,一壟一壟的麥地,一條一條的泥路,還有那些偶爾會零落一地的爆竹碎片,那樣親切的方言口音…于我而言,都是再熟悉不過了。因為老家至今還沒有拆遷,所以回鄉時還能見到那些持續了十多年,甚至是二十三十年不改的模樣。
但是,我并沒有在老家住過很長時間,也似乎,沒把那幾間老屋當作真正的家。據我媽說,我在青島待到三歲後才回到家。剛到時,甚至都不肯在門口的泥濘的巷路上落腳,非得讓大人抱着過去(這件事我自己還有隐約的印象)…而且,我父母對我說起去鄉下,叫做“回老家”;他們之間呢,就直接用“回家”……我對老家的這種觀察者形象,或許也可以從這些細節上體現出來。
所以這就造成,我對于這些和自己生與之俱的長輩們,并沒有什麼親戚形象之外的了解。就仿佛他們隻需要,竭力(有的也沒那麼竭力)扮演好我的親戚,然後笑着誇獎幫他們倒茶的我真懂事…就行了。而我本來對他們的過往,也沒有什麼興趣。這或許是因為,我一貫持有的、一個人事實上疊加着無數個時間場域的理論,在這種朝夕與共的人身上是不适用的。并且,還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比如如果在和村裡的老人接觸時,聽他們唠叨從前的事,想到他們和我同樣觸不可及的過往,心裡會莫名難受。
然而事實可以證明,我還是很想把這些事情搞清楚的。
而這部電影,帶給我最大的價值,大概在于它不加雕琢地展示給我,我的上一輩(或許還有再上一輩),是如何一路“熬成”我現在見到的這種模樣的。我的祖輩、父輩,無論是教育孩子,還是工作與生活習慣,都電影裡所紀錄的毫無二緻。在這部紀錄片裡,鏡頭本身并不急于去講述,而是把人物置于長達近二十年的攝像機外,而後者就像是“隐形”了一樣,大概我們比任何人都更可能,去講述、去再現他們往日生活的某個瞬間…
(上面的文字是這樣,昨晚我躺在床上寫的,寫着寫着直接睡着了,然後今天早上起來忘記要寫什麼了…就隻能這樣“斷片”了)
至于紀錄片本身,我倒沒有什麼好講的。因為各位肯定都看得懂,也都感受得到那種複合的舊時氣質,所以這裡就不多說了。
總而言之,這部電影展現給我的,是自己的長輩不願意講,或者說無暇去講的一段經曆,是他們的青春回憶,也是我的童年記憶所不能追溯的更遠之處。也許有朝一日,我也會忽然明白,原來坐在堂屋底下聽着收音機的老人,也有經曆過那樣的事…是啊,人生太長了,足夠一個人換好多好多幅樣子,走過好多好多自己都不記得的路。這跟曆史上屢屢改道、卻自生來就伴随我們的黃河,還真的挺像的。
本來想着,五一假期去趟梁山,看一看拆遷之後的社區,看一看那對夫婦開的茶城,或許還能遇上幾個紀錄片裡的人物…可是仔細一想,這些早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去看啊,這個電影,可能是在給我善于代入情景和感情的心理指向,提供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發生語境。有些東西,比如說親情、友情,是足以跨越無垠的時空,而去感發不同境遇的人的;隻是說如若這種事情,能和我們建立一些實質性的聯系,那種共鳴與認同可能會更加強烈。這部紀錄片(尤其是前半部分)和我的關系,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
嗯,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更私人的東西,我感覺我不太可能描述得出來,也隻能讓它們和别的諸多一起,長存在我心間了…
家鄉對我的意義,可能就是在時間線上某個平平無奇的節點,第一次走進一群人,第一次走進一種生活,然後去思索什麼時候離開。就像麥田枯榮三千載,就像黃河改道無數次…
是啊,大河還在流,而我,我好像也快離開了…
